《短篇》无人也作花

2、薛直林，你想要什么 薛直林音乐

　　“你想要什么？”
　　丛颖的话回荡在薛直林的脑子里，她从来没有看清过那些四散在身体里一缕缕欲望的面目，支撑起现在生活的似乎是活着的惯性，又或者是她懒得去分析的一个个令她情绪起伏的瞬间。
　　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很累，思考无疑是耗费脑力的，试图找寻答案更是令人疲惫至极。
　　年假被排到一个月后，薛直林艰难地撑起这异常难熬的一个月。下班的那个瞬间，她一下子卸掉一半的力，回到公寓的路上，她感到地球的引力变大了，如果天空此时出现一柄锤子，一锤子下去，她就会牢牢的被钉到地底下。薛直林走到床前时，另一半的力也卸下，她连鞋子也没脱，瘫倒在床上，她和床已然成为同一个物体，如果此刻地球失重，那么它们将会一起漂向太空。
　　她要什么？她要短暂的逃离这里。

　　11月的广东依然像夏天一样，披散的头发、长靴、颈圈，让薛直林对应部位的皮肤感觉闷闷的。逛了一圈后，她打开手机看音乐节各个舞台的时间表，干脆在其中一个舞台等认识的乐队出场。台上正在演奏的是一支没什么名气的小乐队，人很少，松散地站着，她走到前面。
　　不难听，但是很无聊，两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的欲望。
　　这个乐队结束之后，还有20多分钟下一个乐队才开始，薛直林没去其他地方，背光靠着护栏玩手机。乐队成员从舞台旁的帐篷里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
　　薛直林穿着一身牛仔连衣裙，172厘米的身高蹬了一双带跟的长靴，皮质腰带系出身形，衬得更加瘦高，耀眼的阳光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有人搭话：“美女，一个人吗？”
　　薛直林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又继续玩手机，那人没再搭话，自己走了。
　　稍微出名的乐队都人挤着人，明明是露天的场地，空气却像扭结在一起，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不过演出开始之后，大家就像感受不到热气一样，跟着节奏蹦了起来。
　　晚上薛直林就没那么嗨了，躺在躺椅上听完最后一个乐队的安可。结束后，薛直林没回酒店，去了附近一家网上推荐的酒吧。
　　“嗨。”有人冲她打招呼。
　　薛直林歪头眯眼睛看他。
　　“果木舞台。”男人提醒。
　　对应的画面闪过，声音和脸与她看的第一场演出的乐队主唱对上。
　　“哦。”薛直林点点头。
　　“我看你听得挺认真的。”
　　她笑笑。
　　“我们乐队成立才半年，所以听的人还挺少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想送你一张我们乐队的新专。”
　　“你还随身带着你们乐队的专辑啊？”薛直林扫了扫主唱的装扮。
　　“那当然没有！”主唱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显示出它扁扁的模样，没有放专辑的可能。
　　“在那边。”他靠近薛直林，引导她看向一方，手指向一个大卡座，有男有女，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我们乐队，还有别的乐队的人也在那边，去不去？”
　　里面有热门乐队的成员，甚至还有小有名气的明星，男主唱似乎有很大的把握赌她会去，她的确去了。“哈喽哈喽。”
　　有女生自然地跟她打招呼，拉她坐下。
　　“这是来听音乐节的小姐姐，我给她拿张专辑啊，等我会儿。”交代完毕，主唱又转头跟薛直林说：“你在这等会，先跟他们玩哈。”
　　薛直林点点头。
　　“我是乐浪的演出经纪，杨唯，唯一的唯，叫我唯唯就行，怎么称呼？”拉她坐下的女生稍显亲昵地凑在薛直林耳边说。
　　“薛直林，叫我……薛子吧。”薛直林停顿了一下。
　　“薛薛，你是来看哪个乐队的啊？”杨唯用了更显亲密的昵称，薛直林欣然接受。
　　“雀城。”
　　“可惜了没在这，他们乐队太红了，要赶场子，这会估计都坐上飞机了。”
　　薛直林表示遗憾地耸耸肩，笑了一下。
　　杨唯坐在薛直林的左边，薛直林的右边是一个实验乐队打架子鼓的女生，这个乐队成立两年多，社交媒体有一些粉丝，但是评论通常只有个位数。她一副倾听的姿态，却没有参与对话，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搁在腿上，无名指带着一枚银戒。
　　“你喝什么酒呀？”杨唯问。
　　“你们喝的是什么呀？”薛直林好奇地把每个人手中的酒杯扫了一圈。
　　“我的是桃子味的气泡酒，还挺甜的，好入口。”杨唯拿起来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做出品尝的姿态。
　　“这个还挺好看的。”薛志林看向鼓手手里那杯，透明度很高的绿色液体裹着一颗有些融化了的圆形冰球。
　　“这个是萄醉。”鼓手终于开口。
　　“我也点个一样的吧。”说罢薛志林欲起身。
　　“我帮你点。”杨唯按住薛直林的肩膀，截住薛直林要说的话：“没事，我去，这趴是老板买单，我去好记账。”
　　“那谢谢你啦。”
　　“这个好喝吗？”薛直林看着杨唯离开的背影，又转过头问鼓手。
　　鼓手垂眸，轻微把嘴撇向一边，认真在想评价词，但没想出来。
　　她说：“你尝尝？”
　　左手把酒往薛直林的方向轻轻一推，薛直林右手接过，抿了一口。
　　入口冰凉，但酸味弥漫口腔，吞下大约过了两秒，唇齿间才感受到一丝甜味，这一丝甜却勾着人想喝下一口。
　　“确实很难形容。”薛直林说。
　　两人都笑了，她把酒还给她。去拿专辑的主唱回来，把专辑递给薛直林，薛直林就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看了一下，上面还有黑色签字笔新签的名字，薛直林以他人不可闻的程度轻笑了一下。主唱叫彭志杰，她现在才知道。
　　道谢之后，薛直林把专辑放进包里。
　　很快，杨唯拿着萄醉回来，原先在玩别的什么游戏的人开始拉着其他人一起玩，薛直林也参与其中。
　　人有点多，为了听得清彼此说话，每个人都挨的很近，薛直林穿着无袖牛仔裙，鼓手穿着无袖背心，胳膊挨着胳膊，薛直林明显感觉到触碰的肌肤。她一直把酒杯端在胸前，稍稍仰头就可以喝到，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游戏很无聊，显然不比酒有意思，所以薛直林时不时喝一口。
　　薛直林并没有察觉到自己醉了，因为耳边一直有玩游戏的声音，被叫醒的时候，她心里一惊，想着还好什么也没发生。
　　场子还没散，是鼓手推醒的她，因为薛直林是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的，而她要走了。
　　“一起吧。”薛直林说。
　　鼓手点点头起身，薛直林跟着起身。
　　“走了啊。”鼓手对相识的人说，并摆了摆手，薛直林也跟着摆了摆手。
　　“我回去了，byebye。”薛直林弯腰跟杨唯说。
　　“嗯，byebye。”杨唯笑着冲她摆手。薛直林觉得自己已经很高了，但是鼓手比她还要高。也许是打架子鼓的原因，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突出，也跟她完全不一样。
　　快到门口时，彭志杰叫住她，要她的微信，薛直林加了。进行这番操作时，鼓手在旁边等着。
　　走出酒吧大门，音乐声就小了很多。
　　“可以加你微信吗？”薛直林说。
　　她没有拒绝，加完之后薛直林添加备注：陈其。陈其没告诉过薛直林她的名字，薛直林也不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看演出的时候薛直林就搜了她的乐队，查了她的名字。
　　“你住哪个酒店？”薛直林问。
　　“喜悦，你呢？”
　　“我也是，你们在这边呆几天？”
　　“还能再玩一天就得走了，你呢？”
　　“我还没决定好。”
　　陈其只是点点头，没有接下去。
　　到酒店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暖风扑面，吹得人格外舒服。
　　“你结婚了吗？”薛直林这个问题问得太冒犯，但冒犯是接近的捷径，成功，就进一大步，失败，最差的结果，就是和几个小时前她们俩的状态一样——互不认识。
　　“啊？”陈其诧异。
　　薛直林指了指她的戒指。
　　陈其答道：“装饰品，我像是英年早婚的人吗？”
　　接着陈其问她：“你是专门过来看雀城的吗？”
　　“也不是，这是离我最近的音乐节了。”时间上最近的，薛直林说：“你们最近是不是也要去别的音乐节演出。”
　　“嗯，最近全国各地演出都比较多。”
　　“明天你有安排吗？一起出去玩啊。”
　　陈其不知道这个女孩想要什么，一下子抛出两个毫无关联的问题，但是她答应了。

　　陈其并不是很想拍照，但显然女孩并没有给她拍照片，也没有让她拿着相机给她拍，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拍街景，并不频繁。
　　散步的路上薛直林拉住陈其的右手，轻轻触碰陈其无名指的戒指，大拇指在里侧戒指缺口的位置重重一划，陈其的心也跟着一划。
　　“看你弄一天了，我也想试一下是什么感觉。”薛直林说，好像是什么理直气壮的理由。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陈其觉得没必要装下去，她已经确定那些原先觉得模棱两可的事情，是薛直林故意做出的越界行为。
　　薛直林踮脚亲了她一下：“这样吗？”
　　陈其还来不及反应亲吻就已结束，她退后一步。
　　薛直林说：“我喜欢你。”
　　“这是性骚扰你知不知道？我觉得很不舒服。”
　　薛直林疑惑：“不是你先对我发出的信号吗？你是因为想到我可能会对别人这样做而生气，还是你单纯为这个行为而生气？你觉得不舒服，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疏远我呢？”
　　她们不欢而散。陈其想了很久，她为什么会生气呢？她确实把自己的酒递给她喝了，她也确实打扮中性。除了亲吻，薛直林做其他事的时候，她也没有制止过。那她是因为想到薛直林是一个随便的人，对别人也会这样而生气吗？
　　不止，她也对薛直林那几个反问而生气，因为没有拒绝其他事，并不意味着她允许她不经同意就亲吻她，在认识她的第二天。难道你薛直林会因为同意加彭志杰的微信，而同意他在不经你允许的情况下就亲你吗？
　　薛直林是一个让人生气，又极具诱惑力的人。
　　陈其打电话把这串话一股脑输出给她，并且要求她道歉。
　　已经准备好听薛直林如何巧舌如簧了，但是薛直林说：“对不起。”
　　语气诚恳，陈其愣了，不知道如何接下去，然后她听到敲门声。
　　“对不起。”并且配以90度鞠躬：“我不应该在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亲你。”
　　“你……”陈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大了。
　　“你希望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比如删掉微信，再也不认识，这也是她应得的。
　　“我……我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好，那我给你打个欠条。”薛直林自顾自拿出纸和笔，写好后把纸条给她。
　　陈其还没消化这一套连击，就听见薛直林说：“我可不可以做你们乐队的跟拍摄影师，免费的。”
　　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陈其头痛：“你……不要得寸进尺。”
　　“好吧，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多相处。”
　　薛直林这张脸和她整个人的气质，陈其不明白，是本来就是那样的，还是太具有欺骗性，让她有疑虑，但是又很快接受。也许是她朋友圈展示的复杂又立体的生活，让她如此不设防备吧，因为陈其觉得那装不出来。后来陈其才知道，那的确装不出来，但是却具有误导性。
　　女孩对她公开的朋友圈，充斥着整整五年的文字和图片，陈其也知道她在休年假。陈其不禁又开始想那个问题：她对别的她喜欢的人或者有好感的人都会公开吗？对彭志杰会公开这些朋友圈吗？对杨唯会吗？
　　陈其觉得薛直林已经把她带到沟里去了，看着薛直林那张脸，她说：“我问一下。”
　　一个机票自费、住宿自费、拍照免费的摄影师不要白不要，像他们这种小乐队，哪有什么跟拍摄影师，都是互相之间拍一拍，选宣传照的时候，每个人手里攒一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