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李陶

1、第一章 阴阳两隔

　　身旁的男子身形一动，她便惊醒了。
　　“大王，怎么了？”她轻声细语的询问。生怕一个着急的语气，便会让他更为伤心。
　　“虞姬，你听。是汉军得手了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在唱楚歌呢。”项羽的声音略带慌张，有着虞姬从未见过的样子，他是力能扛鼎的大英雄，何曾有过这样的神情。她陪在他身边多年，对他说过千言万语。可如今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安慰他。
　　她起身拿了酒壶，面前曾被她斟过无数次酒的酒杯再一次被她斟满，她看着将酒一饮而尽的男子，心中无限悲伤。她突然发觉自己是那样的无能，大敌当前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伴在他的身旁，一次次为他斟酒。她没有任何办法与能力扭转去局势，她怎么会知道此刻的陪伴与依偎对项王来说便是最好的。她恨，不只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那个卑鄙的小人，不然，何至于此。
　　她把酒壶放下了，将一旁的剑拔出，又来到了项羽的身旁，另一只手轻轻握上了他的，“大王，再让虞姬为您舞一次剑吧！”
　　项羽点点头，恢复了以往平静的样子。只是他们都明白这是这一世最后的一舞，日后恐再无机会。但此刻没人愿意去想这些，如果可能，他们多希望时间可以一直停留在此刻。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起舞的那一刻，项羽开口为她和歌。这歌中充满了无限的伤感，虞姬更是难过。此时此刻，他还在挂念着自己。
　　可是一曲终了，一舞终毕。
　　她帮不了他便罢了，却是不能拖他的后腿。只见那刚刚落下的剑又起、划过了她的颈，终落。
　　她像冬日濒死的蝴蝶，直直落下。鲜血从她的颈中涌出，像红色的精灵，争先恐后的要从她的身体里挣脱出来。理她不远的男子用了最快的速度来到她的身边，轻轻地将她揽在怀中，脸上满是痛苦与不解。那样的神情，让她心疼。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她费力的吐出这句话，血流的更急了。似是为了明志，又似为他解惑。身旁人静默不语，清泪终究不再留恋眼眶。
　　又忆那年初见。
　　“小女子虞姬，久闻项公子大名。”她的声音婉转动听、目光澄澈无比，言语间丝毫不掩她的爱慕之情。
　　还记得他微微欠身回礼，一介草莽汉子在那刻竟也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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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姬，是我有负与你。”他默然良久，终于开口，语气中尽是掩不住的悲伤。那是名动一时的西楚霸王，何曾有过这样的落寞。
　　“妾修几世福，得伴君身侧，我自无怨亦无悔。”一段话，断断续续从她嘴中说出，正如她的生命之息，在一点一点的消逝，“只是大王，若有来世，我希望我们只是一对乡野夫妻。不再经历这战场纷杂，不再经历那朝野变更，只无忧无虑过我们的小日子。”一口气说完这话，终是香消玉殒了。
　　她就那么轻轻从□□内挣出，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那正是她的灵魂，她有些迷惘，未曾见到世人口中的黑白无常，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此刻的她正在项羽的身旁。
　　她看到他将自己的尸身埋葬，面露无限悲伤。她有一瞬的后悔，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真的可以带给他逃走的时间，还是只能带给他失去爱人的痛苦。
　　她看到他骑上马，策马之前又忍不住的回望。
　　她看到他所向披靡，一如当年意气风发的王。
　　她开始暗暗庆幸，因为她看到了撑船的亭长。只差一点，只要他登上那艘船，一切都会变好的。她突然不再迷茫，自己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她死了，他便没有后顾之忧了。可她又亲耳听到她的夫君自言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她难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希望他可以好好活下去，弃这万里江山，弃那权倾天下。只要他能好好活着，便足够了。可虞姬很快便了然了。那是铁骨铮铮的热血硬汉，决不会苟且偷生。
　　可当她看到那把斩杀无数人的宝剑最终落到他自己的脖颈上时，她还是无法接受，那人不只是善战的西楚霸王，更是她的夫君。你叫她如何看着他在她的面前死去。她更是心有不甘啊，为何这锦绣河山竟落入了那市井混混之手。那如此骄傲从不肯低头的人，为何落得如此下场。她多想去阻止，可她似被钳住了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
　　终是离她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