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舞蹈》昴流

1、影子 他在跳

　　他在跳舞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
　　舞蹈室的灯光忽明忽暗，音乐的节奏太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电音从音箱里传出来的时候，头顶的白炽灯也剧烈地闪动了一下，仿佛随时就要烧毁的样子。他的眼睛半闭着，只用余光注意着镜子里自己的动作，在不是太明亮的环境里，用身体去感受自己的每一个摆动和震颤。鼓点敲击在他的四肢上，肌肉紧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用力当中咔咔作响。舞动的黑影投在地板上，旋转变换像摇曳的火焰上冒起的诡谲的卷卷黑烟。运动鞋摩擦着地面，节奏在他的肌肤下鼓动，汗水随着头发的甩动而飞溅。黑色的背心已经浸湿了，湿透了的裤子也变得沉重了，在没有任何冷气和电扇的闷热舞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或者说，本来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才对。
　　然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另一条不知何处而来的黑影从角落里爬了出来，缠绕上了他的那恣意舞动的。那黑影细细的，快接近时尖端却缓缓分叉成几支，随后又像血脉搏张似的突然暴长成一只粗壮的男人手臂，那只黑手张开了，迅速地抓向了他的影子。舞动中的他感到了一阵瞬间的窒息感，然而那手又松开了，随后两个影子像两股烟雾缠绕在了一起，或者说，是其中一个在追逐纠缠着另一个。宛如一条毒蛇试图接近自己的猎物，咝咝地吐出血红色的舌头，附上那湿漉漉的年轻的躯体。
　　原本半阖着眼的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更加闷热了，身上好像附上了什么甩不掉的东西，让他感觉到了隐隐的压力和不适。他忍着跳完这一曲，最后停了下来。走过去关掉了音响，他用衣角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水，环顾了一下昏暗的舞室，除了镜子里汗流浃背的自己和地上的影子，什么也没有。甩了甩头，他收拾了一下音箱上自己的手机钥匙和钱包，走到角落里拎起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了件干净的T恤出来。就地脱了汗湿的背心，擦擦汗，镜子里，背对着的他那光滑曲线优美的脊背上隐隐落下了天花板上灯光的黑影。但他马上套上了白T恤，把衣服塞进包里，蹲下重新系了下鞋带，走出了舞室，把其他的东西锁在了身后。门关上后，比黑暗更浓重的一滩黑血一般的影子静静地从角落里流淌出来。

　　洪叶回到家之后，妈妈已经睡了。桌上放着用保鲜膜绷好的饭菜还有一壶茶水，两只小小的茶杯属于妈妈的那一只洗干净了放回了茶托里，他的那一只放在盘子的旁边。他放下包，没有去厨房拿碗筷，而是打开冰箱拿出了半个西瓜。拿出菜刀切了两块，他吃着冰西瓜走到沙发边坐下，放松地倒下。一身虽然有些酸痛疲劳但是也有彻底打开之后的舒畅。本来想看看电视，但是怕吵到睡着的妈妈，原本打算坐起来摸桌上的遥控器，又倒了下去。靠着沙发垫，他发着呆，无意识地吃着手里的西瓜。坐了一会儿，他扔了手里的瓜皮，去阳台收衣服洗澡。小小的阳台上挂着他和妈妈的衣服，两个人的衣服总共加起来也不是很多，所以位置虽然不大，也显得比较空荡。阳台边边上栏杆里面摆着几盆小小的多肉，叶子肥肥的很可爱。妈妈平常要上班，晚上也经常很晚才回来，今天是周日难得有时间早早地下班回来睡觉了。所以太金贵的植物也没空照顾，从市场买了两盆多肉带回来，也不用经常浇水，比较容易养活。洪叶把收了的干净衣服搭在肩上，弯腰凑近看了看小多肉们，露出了一个微笑，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它们的叶子，就走了回去锁上了阳台的门。
　　温热的洗澡水流过汗水干涸后黏腻的肌肤，洗去了他的一身疲惫。他用手对着喷头接了几瓢水往脸上拍去，撩开眼前湿透的头发，仔仔细细地擦洗着手臂胸膛，又弯腰将沐浴露拍在肌肉紧张的大腿和线条优美的小腿上。洗完澡后，他光着走出淋浴间，站在洗手台前快速地刷了个牙，低头把泡沫吐在池子里。穿着短裤，擦着头发走向了房间。突然，他听到背后关了灯的客厅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声。他疑惑地转头看了看，走向了扔在玄关餐桌脚下的背包，打开一看，原来是手机静音了。同一个舞室的前辈发来一条短信：“睡了吗？今天又练舞练到很晚？”
　　他放下毛巾，蹲在背包旁边回复道：“还没，今天没练很久。”
　　刚刚回复，手机就又立刻嗡嗡地在手里震动了一下：“刻苦练舞是好事，注意休息。”
　　“嗯，谢谢前辈。”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晚安。”
　　和刚刚一样的速度对方回复过来了。“晚安。”
　　他拿上手机，回了房间，倒在干净的床上，惬意地伸直了双腿，转了个身体舒服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