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那个孩子 ...
-
卫臻这回是光明正大来的，没有干那跳墙翻窗之事。
而且是带了东西来的，卫诚指挥两个帮手往下卸货，全是一匹匹的上好布料。
就是因为上街给他买料子做衣服闹的，这回卫臻一口气把布店搬她家里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宇舟见大恩人卫臻来了，彻底卸去了以往有些端着的那股劲儿，躬身就要行大礼，被卫臻给拦住了。
“恩恩呢？是不是吓坏了？”
几次三番的，谁还不知道卫臻打的什么主意？
在林宇舟心中，卫臻实非良配，与徐朗清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可却不敢得罪他，如今又受了他颇多恩惠，总不能张口就往外赶人吧？
而且，前因后果他都听恩恩说了，卫臻竟然有这般大的能耐把女儿从狼窝里救回来，可见这位绝对不是一般人，极可能隐藏的比所有人都深。
做父亲的心里七上八下，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的骄傲就快要抵不过对她未来的担忧了。
多思无益，先得看恩恩怎么想，得空让妻子先去探探底。
“是吓的不清，昨天昏睡了一天，现在和雪娘两个玩儿呢。
“那我去看看。”卫臻急不可待的走向后院，卫诚赶紧在后面跟上。
林宇舟刚要跟上，一个下属过来禀告，说有人来告状，是人命案子，他只好跟着匆匆过去了。
林恩恩这回的确吓的够呛，在密室里像只等着被宰杀的羔羊时，她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到头了。
能毫发无伤的回来真是万幸，不用别人告诉，她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说丝毫不震撼不感动那是假的，卫臻这么做要担多大风险，一旦被人顺藤摸瓜把老底翻出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这回倒真信了他说过后来爱上她的话。
毕竟前世的她和他的宏图伟业相比只是一个跳蚤而已。
“恩恩，想什么呢？快看我画的好不好？”陆雪娘拿着刚画好的绣样给她看。
门外忽然想起一道熟悉的男声，“恩恩，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陆雪娘听了想要回避，林恩恩拉了她一把。
“你别拉我，我在这怪别扭的，我回自己屋去。”
卫臻见陆雪娘出来了，没有理会她，而是径自进了屋里，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你关门干什么？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卫臻见她见了自己没有半句感谢的话，上来就是指责，也不和她一般见识。
只要人还活蹦乱跳的就足够了。
“我关门是有几句私密的话想和你说，你不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吧？”
林恩恩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自从回来就一直担心着，只是多少抱着侥幸心理。
“我都听爹说了，是你想办法救的我，你放心，我们全家都发了誓，定会守口如瓶。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林恩恩郑重的向他行了一礼，是真心的感谢。
“你知道我的心意，又何必说这些？”
林恩恩无言，卫臻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气氛祥和中透着诡异，似无形中正展开一场较量，全看谁先露怯。
卫臻迈了几步，离她更近了。
“恩恩，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你还记得吗？”
他糊涂了？
林恩恩皱眉，“不就是在珺县吗？”
卫臻笑了，“可我怎么记得不是在珺县？”
“那是在哪儿？”
“在宫里。”
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林恩恩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这是哪里话？宫门朝哪开我都不知道。”
她额前的碎发有一缕不是很规整，卫臻伸手过去替她抚了抚，脸上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如果不是眼神依旧犀利如电，林恩恩说不定真会被他这样的动作扰了心魂。
“你当然知道宫门朝哪里开，而且还知道宫里有哪些人……”
林恩恩终于面露不耐，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转身去了窗边，“大人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我有幸进京还是托了你的福，你今天莫非是吃错了药，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卫臻这次没有步步紧逼，而是沉吟了一下，语气难辨的说道：“宫里还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有五岁了……”
林恩恩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脸部皮肉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很难让心绪再平缓下去。
他使出了这个绝招，真真如一把利剑扎进了她的心里，她可以选择忽略一切，但她怎么能忘了自己的孩子？重生以来，她不断逃避想他，连做梦都不敢梦见他！
“大人越说越怪了，怎么又说到孩子去了？既然您今天不对劲，小女子乐意奉陪。您接着往下说吧，那孩子是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林恩恩强自镇定，转过身来说道。
卫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如水的双眸，直到确认里面确实半点没有自己想要的答案，才收回了目光。
林恩恩见此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就听他突然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晋王开了一座金矿的？”
晋王对此事极其小心，若不是他有前世的记忆，恐怕也不会这么早知道。
那么林恩恩又是怎么知道的？除了重生，他想不出别的理由。所以早就被他压下去的怀疑自然的再次翻出水面，且比之前的每一次还要强烈！
林恩恩担心的终于来了，那密室的两个侍卫，只要能活着出去，必然会把这话带给卫臻。
“原来你是想知道这个。是这么回事，前几日上街的时候，好心给了一个小乞丐银子，见他可怜就多问了几句。他说亲人只有一哥哥，前不久刚被一伙人抓走，那抓人的说漏了嘴，说去挖金子，被小乞丐给听见了。”
卫臻半信半疑，凝眉接着听她说。
“我当时没把这个当回事儿，不关我事，而是我也管不了，后来我被抓了，灵机一动想起这个来，就想着碰运气诈他一诈，谁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过是顺耳听到的罢了。”
虽然听上去太过巧合，但也有这个可能，卫臻暂时放过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是晋王？”
晋王深居简出，林恩恩绝对没有机会见到他本人。听那两个侍卫禀报，是林恩恩先说破晋王身份的。
林恩恩扶额，做出眩晕状，然后一声比一声低的说道：“抓我的那两个笨蛋漏了一点儿，剩下的是我猜的……我头好晕……”
说完，整个人就朝地上摊去，卫臻见此哪还有功夫管她话里真假，赶紧上前把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一把抱起，安置在内室床上，朝外大嚷，“卫诚，快去找大夫来！”
这一声惊动了一直竖着耳朵关注这边的陆雪娘，还有在自己房里收拾鲜花的聂氏。
两人齐齐奔到了林恩恩的房里。
见卫臻正坐在床边，担忧的握着她一只手，聂氏脸色当即就变了。
卫臻见她们进来了，不好再霸占林恩恩，主动站起身来让了地方。
“还请林夫人见谅，刚才恩恩突然倒地，情急之下我才亲手抱起她安放在床上，我已经叫卫诚去找大夫了。”
卫臻每说一句，聂氏的脸就黑一分。
装晕的林恩恩气的血管直抽抽，这家伙就是故意那样说的！
很快大夫就来了，说了些安歇调养之类的话就走了。
聂氏面色不善的看向卫臻，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您是不是也该走了？都怪她这当娘的心太粗了，养女儿不同于儿子，以后她定要看的牢牢的。
林恩恩被老大夫扎了一针，不能再装晕了，半咪着眼睛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陆雪娘一脸半怒不怒的看着他，都怪她，刚才不该离开的，这才多大一会儿，人就倒下了。
卫臻觉得这屋里确实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了。今日一行，她看似合理的解释其实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怀疑。
她明明是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样子，说的话也符合她的身份和性格。
可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对自己防备极深，她不管是笑的时候还是骂的时候，好像都蒙着一层雾蒙蒙的外壳，那外壳看上去极薄，却坚不可摧。
他想不通，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到底是她真有这层外壳，还是他心里希望她压根就是前世那人，故意裹着外壳不想面对他。
他这几天时常会梦到过去的事情，每次从梦里醒来，都是一片虚无。
恩恩不在了，他想她，为什么他会重生，而她没有？
“卫诚！进来！”
卫诚没想到还有他的事儿，赶紧推门进去了。
“我不放心这里，以后你不用再跟着我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林小姐的人了，明白？”
啊？这个突然的大消息对卫诚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公子动了这份心思？跟着公子建功立业，将来有机会还能上阵杀敌，怎么突然让他来保护女眷？
整天陪着姑娘绣花看鸟，大丈夫无用武之地，他还不得被卫忠他们笑死？
“公子！我……”
“不得抗命。”
“是。”公子的命令如铁，卫诚不敢不答应。好在林小姐是公子势在必得之人，他随身保护她，再帮着公子撮合撮合，也算立功。
哎……这算什么事儿啊？
聂氏连连推辞，“这可使不得，恩恩是不是？”
林恩恩也被吓了一跳，撑起半边身子推拒，“我娘说的对，无功不受禄。再说这不是大材小用吗？我以后少出门就是了，多谢卫大人挂记，还是把卫诚兄弟领回去吧！”
卫臻说一不二，最后给了卫诚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儿就告辞了。
留下风中凌乱的林家女人们和一脸欲哭无泪的卫诚。
他是公子的弃子吧？
卫臻一走，聂氏就把其他人全赶出去了。
拧了下林恩恩的小鼻尖儿，“快起来吧？白白挨了一针，还想躺到什么时候？”
“娘~”林恩恩起身趴到了聂氏的后背上，搂着娘亲脖子撒娇。
聂氏享受了一会儿，把她拉到眼前坐好。
“宝贝闺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和你爹希望你们几个一辈子开开心心，顺着自己的心意活着。只要是你自己看中的，人品差不多的，爹娘都随你。可你得给爹娘一个准话啊！你看这卫臻，感激归感激他，但若是总这么不明不白的接触，对你也不好。”
林恩恩在母亲面前长长的吐了口气，“哎……我早就明确拒绝过他了，之前我还给过他一巴掌。但他脸皮实在太厚了，针扎不破，水油不浸，全不当回事儿，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才好呢。”
“这么说，你对他是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个徐郎清呢，你不是对他有意？”
“娘~什么有意？就是……就是……”
聂氏笑了，“还想瞒我，你以为你和你大哥私下里的事我一件都不知道？不想多约束你罢了。”
“我和他说不定呢，娘您就别管了，女儿心里也乱着呢！”
林恩恩边说边撒娇着把聂氏给推出了房。
终于只剩下她自己了，演了这一场，比跑一个时辰还要累。
人都走了，她才终于能好好的喘口气，平息刚才心中涌起的惊涛骇浪。
她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了书案上的那方砚台，眼泪没预兆的滑落下来，一颗两颗，滑成了线。
砚儿，她怎么会忘了她的砚儿？
怀胎十月，朝夕相伴，早早夭折的亲生儿子，那段昏暗的时光里她唯一的寄托。
怎么能忘？
她甚至愿意像上苍祈求，以自己和卫臻的命换他重新转世投胎，投生到一个安乐人家，平安长大。
重生一回，所有上辈子的人都可能重见。
唯有她的砚儿，对不起，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第21章 那个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