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宴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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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染罗裙，香撩人心。
家宴上的舞姬腰细如束，娇媚美艳。她们下垂的鬓发，已低至眉间新月；微红的酒晕，就像是初生的云霞。她们殷勤劝酒，顾盼之间，尽是风情万种。
坐在北席上的朱袍公子看起来有些醉意朦胧。他半眯着好看的桃花眼，慵懒地倚在美人怀中，肆无忌惮地说着荤话，甚至连主人敬酒都视若无睹。而他身后的两个侍从，更是毫无规矩。非但没有劝阻自家主子，还各顾各与歌女调笑，似乎从未把西席主人放在眼里。他们主仆如此狂妄无理，西席主人却无怪罪之意，而且纵容他们随身配着短剑。
端坐在朱袍公子旁边的是宋知涣。他漫不经心地与身后那个脸上有长疤的幕僚交谈，好像早已习惯这样的场合，只是要时不时揉一下惨遭丝竹祸害的耳朵。
而此时的太子，也就是西席主人，正心不在焉地晃着觯中的雪泉酿，冷笑着目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在他身旁伺候的黑衣使女，正战战兢兢地为他布菜，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江祤然默默地将宴会上的情况收入眼底，然后不动声色地避过佯醉故意阻拦他的朱袍公子侍从，跟着小厮缓缓走到太子面前。
他轻拂了一下衣袍，略略朝着太子作了一揖，道：“在下江祤然，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太子轻轻放下酒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道：“阁下真乃世外之人也。若非本公子今日下重金设宴，恐怕连见都难见阁下一面。”
“公子谬赞，江某不过一介生意人，哪是什么世外之人？不过馆内事务繁多，实是脱不开身罢了。”
江祤然的语气透着几分疏淡，但脸上还是勾起那抹温谦的笑，仿佛从未把他人言语放在心上。
“倒是忱公子如此着急找江某，这次是为了馆中哪个姑娘？”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太子向来不近女色，可就在最近总是频繁进出闲云馆，还三番五次地寻找馆主江祤然，甚至连家宴都设在这里。在一般人眼中，这不是迷恋上馆内的姑娘还是什么？总该不会是看上人家馆主了吧？可在场的宾客都是人精，他们深知太子天性阴狠毒辣，绝非是儿女情长的人，又岂会为了几个女人屡次屈尊？这分明是江祤然讽刺太子假借名头多次招揽他而不成之事。
宋知涣若有所思地盯着祤然手中的折扇，与幕僚耳语了一番；而和舞姬饮酒作乐的朱袍公子稍稍坐正，勾人的桃花眼里流动着不明的光彩。他拥着美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祤然唱的这出好戏。
太子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漫不经心地弹了一下酒觯，清澈透明的液体游戈过一闪而逝的银光。
“江馆主，本公子乃是名门之后，岂会因这种小事劳烦足下？”
“那阁下的意思是？”
“江馆主，本公子虽不算什么明主，但从未亏待过身边幕僚。若是有幸奉足下为上卿，本公子愿与足下分享家业。”
太子肃穆地起身，敛起了所有锋芒，拱手向祤然让了半个席位。
一时间，全厅皆静。
分享家业？！这是得有何等胸怀气魄的英主才能做出来的许诺！官宦名贾人家肯用重金名利聘请这种开着乐馆的才子为客卿，已是对其恩重如山，也不可能与其分享家业。
可太子从不轻易许诺他人，即使他性格喜怒无常，他亦会言出必行。要知道，太子想和祤然分享的不是大白菜，而是未来方梁王朝万里河山！他究竟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中了什么蛊，疯魔了吧？
太子的鹰眼锐利如昔，尽是一片清明。
看来，太子应该知道江祤然不为人知的非凡能耐，可究竟是什么能耐迫使太子对其如此看重，甚至在他们几方势力头领的见证下，做出了分享江山的承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审视着一脸淡定的江祤然。
江祤然轻轻摇着折扇，脸上笑意渐深：“为何？”
“江馆主才学名满天下，实为人中龙凤，忱佩服不已。足下何苦委身于这烟花之地，不思博取功名，自甘堕落呢？”
太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祤然俊美如仙的脸，气势有些骇人。
“阁下衣着气度不凡，想来亦非一般官宦子弟。既是如此厌恶这烟花之地，又何必三番五次地踏足，执着于这早已沾染污浊的烟花主人呢？”
祤然云清风淡地瞥了一眼在太子身旁不住颤抖的黑衣使女，缓缓地摇着扇子，反问道。
太子没有说话，眼神晦暗地盯着祤然淡漠如水的丹凤眼，森森杀气骤然迸发，令人窒息。
刹那间，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手下们纷纷亮剑现身，蓄势待发；而那些娇艳美艳的舞姬，也都收起那套风情万种的媚态。她们衣袂翩翩，袖中红绫如灵蛇般飞起，缠住了那些手下的武器。
局面严峻，似乎一触即发。
宋知涣不禁皱了皱眉头，不慌不忙地起身，朝着太子略作一揖，笑道：“阿忱，人各有志，何必强求？顺其自然吧。”
“小舅舅未免管得有些太宽了吧？这人家江馆主还没表态，你又怎么能肯定大表哥不能聘得美人归呢？”
朱袍公子懒懒地看了一眼怀中被自己挟持住的美姬，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话，却不仅把宋知涣的话给堵死了，还提醒太子别太冲动。
太子身上的戾气收敛了许多，他冷冷地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退下。
不过眨眼的工夫，他那些手下都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而祤然的那些舞姬也随之恢复方才那副温柔勾人的模样，该干嘛就干嘛。
祤然疏淡地向朱袍公子瞄了一眼，眸底清澈却看不出喜怒。眼尾微翘，似是有情倒也无情，愣是无法令人对其生出半点厌恶之心。
朱袍公子怔了怔，松开了怀中的美姬，不好意思地整了整衣襟，起身对太子调侃道：“大表哥，美人还没表示呢，你急什么急啊。这还没过门，你就想秀肌肉，这不光天化日下耍流氓吗？要不是美人够强悍，换个人都得被你吓跑了。该打！美人，你打，我不拦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宴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