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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巨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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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肃自从表明同宋鲤瑶的合作意愿就再没在藏书阁出现过,只时不时差人送些上好的衣料补品和宫中不常见的小玩意。
宋鲤瑶知道这是凌肃有意讨好她,东西照收不误,态度却不明不暗。
凌肃倒不急,跟宋鲤瑶就这么干耗着。放眼整个北魏国,有能力和机会继承皇位的皇子就他凌肃一个,这点时间,他耗得起。
北魏国的冬天寒冷,漫长得格外难熬。可当冰消雪融,推开窗户看到鸟语花香的时候,又感叹时间如流水,眨眼之间又是一年了。
看守藏书阁本是个轻松的差事,又加上凌肃这个太子爷特别的照拂,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尤为有眼力见,清楚宋鲤瑶迟早翻身当主子,都不敢对她使脸色,以致她在宫里的生活如鱼得水悠游自在。
只要干完该干的活,她多数时间待在曾经和婉婉放过风筝的桃花林里,那个地方对她有特别的意义。往事历历在目,当年凌洵剿匪归来,他们就是在此处情定终身的。
不过说到婉婉,宋鲤瑶是近来才听说的。早在景黎离京那日,婉婉不知怎的惹怒了老皇帝,落得个禁足的下场,也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没见她露面。
今日同往常一样,宋鲤瑶搬了坛景黎留给她的梅子酒,坐在落英缤纷的桃树下,喝得烂醉如泥。
翠翠站在远处,知道劝不得她,拿衣袖擦擦眼角的泪,静静的候着。
宋鲤瑶身旁有个小土堆,是前些日子她给凌洵立的衣冠冢,里面埋的是凌洵当初送给她的那把红宝石匕首。这是她身上唯一一件与他有关系的东西了。
大家都说凌洵死了,宋鲤瑶亲眼见了他的棺木,她不愿意相信。
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安葬在皇陵里的尸身恐怕都腐烂得只剩下了白骨,凌洵还没有回来。他能够活着回来的几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得越来越渺小。
其实有些答案早在心里默认,又偏要在嘴上争辩一下。
宋鲤瑶老是不由自主的想,上天给她安排个穿越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遇见了凌洵,景黎,婉婉,翠翠。这些都是她尤为珍惜的人,她以为这就是上天的目的,安排她遇见他们。
可是,他们一个个相遇了又离去。
风吹桃花落在宋鲤瑶的头发上,她又灌一口酒。
或许从一开始,结局就已注定。
命运安排他们遇见就是为离别,让她往后的整整一生都活在回忆里,为凌洵报仇的泥淖中痛苦挣扎。
酒不醉人人自醉。
梅子酒酒劲不大,宋鲤瑶却醉得不省人事,匐在景黎的衣冠冢上失声痛哭。
如果结局如此,倒不如开始就直接淹死在那片苍茫的海域,从没有遇见他们。
哭着哭着快没了知觉,耳边响起钟声,浑厚的声音包围了整个山头,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七下。
当最后一下钟声在山头散去,翠翠心中大骇。
二十七下的钟声,是丧钟,是皇帝驾崩时才会响起的声音。
“小姐……”翠翠摇了摇宋鲤瑶的肩膀。
宋鲤瑶不耐烦的挥挥手,抬起迷蒙的眼,问:“怎么了?”
“皇,皇上驾崩了。”
“哦……”宋鲤瑶脑子混沌得很,一时还没搞清楚状况,不咸不淡应了句,又接着睡觉。眼睛刚一阖上,觉得不对劲,猛的睁开眼,酒劲去了大半,着急的吼道:“你说老皇帝去世了?”
翠翠点点头,表情严肃,“二十七声丧钟,代表国丧。”
宋鲤瑶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翠翠扶住她。
早就听说老皇帝身体大不如前,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宋鲤瑶忍不住叹一口气,感叹道:“熬过了酷夏严冬,却没熬过万物复苏的春。人这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
一代帝王的殒没,另一代帝王登上王座,对百姓而言是改天换地,可对宋鲤瑶而言,意味着她答复凌肃的最后期限即将到了。
可是这场不平等的合作里,她这等如同蝼蚁般的小人物,有选择的资格吗?她只能被人推着向前走罢了。
凌肃是在登基大典那天晚上到藏书阁找宋鲤瑶的,带着浑身的酒气,此时距离老皇帝逝世已经一个多月。
宋鲤瑶在摇曳的烛火下撑着脑袋看戏本子,翠翠在做针线。房门猛的被踹开的巨大声响,在静谧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两人皆是一惊。
凌肃穿着九龙龙袍,左手提着个酒壶,推开大监的搀扶,摇摇晃晃的走进屋子里来。
他径直走到宋鲤瑶跟前,右手勾住宋鲤瑶的下巴,眼神迷离,问:“你嫁不嫁给我?”随着说话,喷出一股子酒气。
宋鲤瑶不喜男子这般轻佻,心里不悦,碍着凌肃的身份隐而不发,只不着痕迹的别开头,偏头问候在门外的太监,“他,皇上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凌肃抢着回答,“今天朕高兴。”
“皇上醉了,早些回宫休息吧。”宋鲤瑶神态疏离,有意送客。
凌肃提起酒壶灌一口酒,他虽然醉得走路都走不利索,但脑子是清醒的,憨笑两声说:“要我走也成,那你答应嫁给我。”
“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执着于我。”
“是啊,天下都是朕的。然而放眼天下,也只有你宋鲤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朕,朕却束手无策,杀你不得。”
宋鲤瑶脸上划过一丝冷笑,果然如此。
他凌肃哪里是想着让宋鲤瑶帮他稳定朝局,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他的颜面。只有让宋鲤瑶匍匐在他的脚下,他才能在天下人面前重拾他天子的尊严,或者说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我如果说不呢?”宋鲤瑶笑着挑起眉毛。
“你有说不的资格吗?”凌肃眯起眼睛,志在必得的看着宋鲤瑶,像饿狼看着小羔羊。
“皇上怕是忘了我们的关系,我们之间横亘着凌洵的命,若皇上执意娶我,恐对皇上不利啊。”
其实宋鲤瑶心里忐忑得很,强制装出一副镇定模样。她的对面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皇帝,而她半分筹码都没有,只有竭力保全自己。
“哼,”凌肃不屑的轻哼,坐到椅子上,“宋鲤瑶,朕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呢?你凭什么一口就断定是我下的手?”
“不是你还有谁?凌洵不见了,你凌肃可是获益最大的人。”
凌肃冷笑,“你平时不是跟景黎走得很近吗?难道还不了解他?”
“你什么意思?”宋鲤瑶机警的看向凌肃。
“我什么意思,哼,你觉着整个北魏皇宫就朕一个觉得凌洵碍眼吗?凌洵大败东吴,要了东吴十座城池,他景黎一个东吴皇子,能不对此怀恨在心?”
凌肃的话显然刺激到宋鲤瑶,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嘴里骂道:“凌肃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宋鲤瑶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你。”
凌肃亦是气极,把手里的酒壶摔到地上,“啪”的一声响。可凌肃的脸色比酒壶砸碎的声音更吓人。
自古以来,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翠翠吓得腿软,立即跪地求饶,宋鲤瑶却站得笔直,一副鱼死网破的死样子。
凌肃忽然狰狞的笑了,死死捏住宋鲤瑶的脸,说:“宋鲤瑶,朕明天就拟旨,你不嫁也得嫁,若是寻死抗旨,朕就让你原来梅沁园的人都跟着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