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市侦探所》图个乐儿

2、失踪（二）

　　二
　　临街的大排档，天还没黑就开始热热闹闹地摆出桌子凳子，烧烤炉子一架，烟火气冲天。
　　一打啤酒加上三盘小菜，郭晓庆先把袖子给挽了起来，招呼魏琦：“来来来，先喝一轮的。”
　　魏琦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一双给他：“这怎么回事儿？那还真是大案啊，多少年没见了，还找老同学来打听现场啊？”

　　路灯霓虹灯晕染成一道光层，打在郭晓庆脸上，清晰地照出他苦笑的神情。
　　郭晓庆闷了一杯啤酒，也不说话，酒过三巡才开口：“你以为呢？压根儿没线索，监控、人际关系、受害人之间，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毛都没有！”
　　魏琦皱起眉头：“这么邪门儿？”

　　“就这么邪门儿！”郭晓庆一拍桌子，震得老板侧目，生怕这桌一言不合打起来，扰了生意。郭晓庆忍下一口气，踌躇半晌，还是问了出来：“你小子，我记得前两年交了个女朋友，快要结婚了吧。”
　　女朋友？魏琦苦笑，知道这么久不联系的老同学今天为什么找上门来了。失踪案里第二个女受害者，乔珊珊，是他交往两年的前女友。
　　分手以后，他和乔珊珊很少联系，本来就只在工作上偶然有过交集，看对眼了才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直到前几天看新闻，他才知道乔珊珊失踪的事情。
　　“对，乔珊珊，分手都快半年了。”
　　郭晓庆看他一眼：“这就分了？太可惜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男男女女的感情矛盾，魏琦把那点陈芝麻烂谷子倒出来，倒是让另一个单身汉勾起了伤怀的情绪，郭晓庆直叫老板再上几瓶啤酒。

　　夜市里人群熙熙攘攘，一个体格微胖的男人扛着三箱啤酒，过来给大排档老板送货。老板点好钱递给他，给他一指：“胖子帮个忙，那桌正好再上八瓶。”
　　胖子伸手擦擦汗，一脸油腻，他厌烦地叠好八瓶啤酒，埋头上酒。
　　这桌魏琦和郭晓庆喝得正欢，什么前女友什么案子都抛之脑后。胖子送酒那桌在他们隔壁，郭晓庆醉眼朦胧，一抬头，正好认出来：“这不是，是，陈东临？”
　　三个人一对脸，魏琦恍然大悟：中学同学陈东临！
　　郭晓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也不见外，伸手拍拍陈东临的肚皮：“哟，老同学，变化太大了！一块儿喝几杯？”

　　陈东临显然没想到这么凑巧，三层下巴里都透着一股子诧异。但他看了眼魏琦，虽然出门得匆忙，魏琦也是衣着整洁，这会儿是喝得有点高了，才扯开衬衫领子透透气，看得出来是个平时坐办公室的瘦弱体格。郭晓庆倒是粗犷，但也是人模人样，只有他……
　　陈东临扯扯嘴角：“我等会儿还有活呢，这么巧，这几瓶算我的，你们喝。”
　　郭晓庆显然是喝得有点多，不假思索上手就拽住了陈东临的衣角，大着舌头：“那你这可太不给面子了啊，都多少，多少年不见的兄弟了。”
　　“是啊，来来来，咱就一会儿不耽误。”魏琦跟着凑个趣，站起来给陈东临让了个座位。
　　这情形一时推拒不开，陈东临顺势坐下来，给老板打了个招呼，又上了几瓶啤酒。他先开了一瓶给自己，这才又开了两瓶递过去。
　　“行，那我先给你俩敬一瓶。”二话不说，陈东临仰脖灌下去大半瓶。

　　都是几个大老爷们儿，也不讲究，对瓶吹了才想起叙旧。魏琦倒是心里念叨，以前还是个阴沉的锅盖头小子，几年不见，没想到已经这么圆润了。
　　上中学那会儿，他跟这两个哥们儿也不熟，但等大学毕业了，回家乡发展的老同学也没多少。都是年轻人，如果有更好的机会，谁愿意回家乡小城呢？
　　现代信息发达，这才能凑起来建个班群，去年同学聚会，魏琦没凑那个热闹，这也是头一回这么碰巧。

　　郭晓庆在中学时就是个大块头，平时也吃得开，时不时地还打几场架，每天都是热热闹闹一群兄弟呼来喝去，其实跟魏琦、陈东临两个人都不熟。但他自来熟，魏琦都快觉得他俩是不是真的已经交往好几年，说起话来都贴心贴肺。
　　“魏琦啊，是吧，我记得中学班上就你最鸡贼，偷摸给人家王佳琪送酸奶，还都趁大早上的没人到教室的时候送。”郭晓庆嘿嘿一笑，使了个眼色。
　　魏琦尴尬地挠挠后脑勺，这都哪跟哪儿啊。
　　“王佳琪？”陈东临满脸泛着油光，怪模怪样地看他一眼：“她不是最近出事儿了？”
　　一个初中暗恋的女神，一个前女友，要是郭晓庆突然掏出手铐给他逮局里去，魏琦也不奇怪了。但他真冤啊！朝九晚五上下班，别说女朋友，连猫都来不及撸了，魏琦真是没地儿说理去。
　　“就是她。”
　　提到案子，郭晓庆轻浮的神情被夜风一吹，就全都消失了。魏琦看见他捏着酒瓶的手，一根根青筋尽显，一时之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郭晓庆黯然：“局里要一周之内破案，一周，什么线索都没有，我都不知道拿什么给局长回复。”
　　陈东临打了个酒嗝儿，碰碰郭晓庆手里的的酒瓶：“有什么能说说？要能帮得上我也不说虚话，老同学。”

　　这起失踪案说来也巧，本来这地方治安就挺好，有那么几年没出过案子了，郭晓庆在这片区的警局里上班，也就是干干片儿警的活。
　　谁想到今年就出了这么个大案，连续好几个适龄女青年失踪，引起了局里的高度重视。
　　本来也是，又不是见了红，一个失踪案能闹多大？但首先觉得不对劲的是本地一个知名知识分子，也就是微博网红。她跟案子里的第三个受害者，一个小学语文女老师，是要好的朋友。
　　就在女老师失踪的第二天，和网红约好了要一起吃饭，结果打电话不接敲门不应，于是报了案。她好歹大小是个V，顺手也给捅上了网。公知网红的文笔不逊，没两天就上了头条，又引起了别的受害者家属的关注，一对质，全都是忽然之间失踪，调监控也只看见受害者回了家就再也没出现过。
　　于是连环失踪案，公知再给连夜写了一篇惊悚之极的博文，彻底火了。

　　局里往下施加压力，郭晓庆本来就接失踪案，又主管这片区，失踪的五个姑娘里头，有四个都住在这一片。连监控里都查不出猫腻来，社会关系也排查过了，郭晓庆也是实在没辙了，今天才约魏琦出来喝酒。
　　无处倾吐的苦闷，三个大男人勾肩搭背喝了半宿，最后悄然而散。

　　夜色更深了。
　　一席酒喝完，各自散场。魏琦扶着电线杆子一路数回家。

　　魏琦还记得，王佳琪上初中的时候就是班花，整个班就只有她会穿白连衣裙，扎个马尾辫，一晃一晃，把全班男生都给晃花了眼。
　　白连衣裙……
　　前面那个站在路灯下的白衣姑娘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