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离家 ...
-
平戈一百八十四年。
宁静的山谷上传来的不仅是数声兽鸣，更送来是夏日的细风。在已经嫌小的两米长板床上醒来。
还未睁开眼，睫毛感受到了赤日轻柔的光芒。
数息过后，我惺忪睁眼起身，随手伸手推开床边的小窗，扑面而来的是热情的赤光。看向侧院里大大的日晷，上面的指针显示为赤日六时。
转头看向窗前发声的白色螺壳风铃，圆润的螺壳是雄父几年前从交易所带回来的。风微微卷起风铃的尾巴尖，空气中开始有了一丝燥热，夏季来临。
我的睡屋不过父嬷主屋的一半，一张近两米高的板床下，几乎都是被填满的储物空间，床边是一个简单的置物架，然后便是密密麻麻沿着墙打造的好几个立柜。
能跑能跳以来就属于我的睡屋里，充斥着我自小以来坚持不懈积累的东西。虽然也尽量的进行收纳，可是这一间体积不小的屋子此时也变得狭小不堪。
起身拿起衣服，说是衣服也不过是一件简单裁剪，贴合身形的整块兽皮，其正中间挖了个符合脑袋大小的洞。脑袋先套上，鞣制良好的兽皮薄衣顺垂贴身直膝盖处，再把大腿外侧的抽绳绑上，保证了正面后面不会走光。
往前几步，从开放立柜里抽出一条两指宽的腰带扎好，这算穿好了衣物。
虽然腰侧、腿侧的细节部分，在激烈动作时难免会有走光的嫌疑，但应对日常生活中对保密性不拘小节的雄性兽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拨开厚实的门帘，沿着回廊走到尽头。左拐，直走再右转，来到了赤光充足的大厅，也见门口沐浴在光下的雄性。
“阿父。”我压低声音，简单地对雄父问好。
长身玉立的雄性举高手里的剔骨刀，迅速有力地落下，却没发出什么声响。笔直而挺立的鼻根上一双绿眸轻眨下鸦羽色的浓密睫毛，他侧头看向我，微抬下巴，冷白玉一样素净的脸上嫣红的薄唇尤为吸睛，唇珠微动，“砍柴去，别吵醒你雌亲。”
十多年了，依旧会被雄父白到发光的皮肤闪到眼。
我颔首轻快地走向侧院，熟稔地处理起昨天运回家的大树枝，待木柴劈了十余块，我把斧头砍进树墩里，捡起散落的木柴进了浴房。
就着烧热水的功夫，我用石缸里的凉水简单洗了脸，同雄父一色墨绿的长发也束起。再观察下柴火的状态，控制着让烧开的热水保持微微滚泡后再继续去劈柴。
劈柴发出的声音没法控制得像雄父那般微不可察觉，好在阿嬷的睡屋距离侧院最远，这些声响不至于吵到酣睡的雌亲。处理完几十捆木柴后已经过了赤日七时，身上的无袖兽皮衣也润了薄汗，我抹下鬓角的汗珠，犹豫着要不要换身衣物，侧耳捕捉到雌亲的呼唤。
“崽崽，怎么一身的汗。”
身着一袭厚实长裙的年轻雌性走近，略带责备的美目对我上下打量，我后仰躲开她粉嫩的手指头，浅笑着道，“阿嬷，我脸上都是汗。”
单手叉腰的阿嬷今日也是极美的，当然，那头凌乱而蓬松的金色卷发和掐着我脸颊肉的右手一点不损于她的美貌。我舔舔虎牙，有些口齿不清地邀功，“阿嬷，我给你烧了热水，就在浴房里温着。”
“哎，崽崽真乖。待会儿你也洗洗！阿嬷再去把你夏季的衣物找出来，看看你这身汗，雄子的火气就是比较大，这才入夏……”
等我简单洗漱换了新的衣服后，正厅的大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家里的食材主要由雄父负责处理，而阿嬷只需要在雄父烹饪的时候随意添加上她喜欢的调料和蔬食。
今日的早餐较往常一般普通，一大盆排骨炖小米，一碟长獠首腿烤肉，两盘清炒素菜。
我几口喝下阿嬷打的小米汤，就着一些素菜大口吃着烤肉。坐在我对面的雄父从不主动碰素菜，但只要是阿嬷夹给他的，就是气味再大的蔬菜雄父也会面不改色的吃下。
是的，几乎全部都雄性兽人都不爱吃素菜。如果能三餐能选，那他们肯定选择顿顿吃肉。
饭后阿嬷去照顾前院争奇斗艳的花草，而我则在雄父的暴政下收拾起碗筷来。
兽世大陆的兽人们尊敬历代神使，而雌性和亚雌更崇拜和信仰神使。我的雌亲便很是推崇第三代神使的食品卫生科普教育，因而我家中洗净的碗筷还需用开水滚过一遍才行。
为了方便践行神使的尊尊教诲，雄父特意在厨房靠近新增浴房的墙上开个小窗。我接过雄父从一墙之隔的浴房里递过来的装满开水的木桶，一边给木质碗筷过水一边听雄父道，“新增的浴室建在正房外，确实不便。”
我有些疑惑，雄父说话从来不明说，总是话里有话，我自小被他坑过太多次了，谨慎地回答，“是有一些。”
“尤其是冬天，你阿嬷洗漱后总得受一阵冷风。”
雌性、亚雌生而娇弱，雄性有义务也有责任去保护他们，为他们提供更好的一切。事关我雌亲，我自然关心，“不然把第三件储物间改成室内浴室？”
不过储物间位于正厅后方，也没有便利的输水通道，我还在思索，要靠近侧院，最好离原浴房近一些，这么想来，好像……
“把你的睡屋改为浴房最合适，虽然委屈了你，不过都是为了你阿嬷不是么。”眉目冷俊的雄性心情颇好的眯着眼离开了，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我。
我的睡屋离雄父他们都正屋距离最远，而且翻出窗就能直奔后院门，便利得很。这些年我没少半夜翻窗，和伙伴们玩耍去。
再一寻思，这不是要踢我出家门的意思吗？！
阿父想让自己找块地儿尽快搬出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今天总算是挑明了，虽然我还未成年，不过我要真想搬出家去，这也构不成阻碍，毕竟搬来搬去也都在大岭部落里，还能有什么危险。加之我的睡房随着我的长大，越来越小了，早几年我就有换个大房间的想法了。
转念一想，应该是我能力不错，否则雄父也不会有挑明了说罢，果然，我还是很棒的呢！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所有的幼崽都是来之不易和备受爱护的。拿我自己来说，都快成年了也还没有多一个弟或者妹，而阿嬷心中依旧把我当成嗷嗷待哺并不能自理的幼崽照顾。
天色还早，我麻利回屋收拾了一些装备，今天的任务已经明确。现在出发，去部落边缘地带划新家的范围！
部落很大，每户人家都离得有些距离，但零零落落处在一个大圆里面，距离远的原因不必多言，除了兽人强烈的领地意识外，兽人也很重视隐私生活。
我想建个新屋的地方和我家处于一条横向直线上，很久前我就定下了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有颗云榕树，很大，因为很大所以附近一直没兽人安家，嫌弃这树过大占地方。不过我喜欢，两年前我就画好了房屋草稿——树屋，在云榕树上建几间屋子对树没什么影响，只要房子不大。
正常而言，兽人的屋子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大。在一间大屋子里涵盖了一切，虽然有区分卧房、厨房、储物间之类的，但是都是一堵堵墙砌开来，绕绕弯弯，屋子隔间多了简直是迷宫。
不但迷，而且还空，我不是很喜欢空荡，与其一间超大房子四面墙，不如分好几间小房子，功能明确些。
不过没人理解我这个具有高度远见性的想法，发小们都说我是爱找事儿，呵，回想到此，继续心中暗搓搓地藐视群傻。
很快，化为兽型的我来到云榕树边，因为兽形跑起来飞快。现在我的兽形正好超过三米，而我的阿父却是早就超过了八米，也可见我父亲有多迫不及待就想把我往家外扔。
蛇形爬上云榕树很方便，这棵树我很熟悉了，闲暇的时候我最爱盘在这颗树上。可惜我还不能圈住树身，通常只是挂在树枝上。这棵树笔直而高，树冠浓密，枝干横斜逸出。阳光太热又让我犯懒了，我躲在树冠里午休，当赤日不再那么热的时候，我才化为人形，跳下大树。
兽启大陆天空上有三颗太阳，其实说是太阳不够准确，是三颗颜色各异的日球，分别被称为赤日，玉轮和乌金。每颗行星相隔12时，兽启大陆一天有36时，在13时和25时的时候，天空上能看到两颗日球出现在地平线两端的壮丽景色，是我十几年来从不看厌的。
其实我对自己是林蟒族兽人私心里有一点不满意，因为变形的时候别的兽人或驮或叼着东西，也算便利，而我都得花费更大的精力把物品捆绑套牢了顶在头上，远看就像一只头上长包的怪蛇，所以我头顶包袱的时候总跑的飞快。
别人称我快如闪电，他们不知道我只是不愿别人看到我的丑样罢了，实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不多时，我就来到了云榕树下，这棵树的使用权是通过酋长允许的。一般兽人建新家都会在酋长的允许下或直接分配得到一块土地，至于我要对老树做些什么事，酋长和族人都是不在意的，哪怕是砍了做木门，毕竟这就是一棵树。
说它是老树？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树了。
云榕树最多枝干，多而杂。
我从包袱里拿出斧头，先有规划地砍去那些计划中多余的树干，灵活地在树上来来回回跳跃，细些的枝干轻松些，那些太粗的真的费功夫，幸好这里是部落边缘地带，天黑了继续开工也不怕扰民。
吃过一次干粮，把砍掉后堆在树底的枝干分类好，工作令我快乐！回过神来，抬头看看时间，金乌升起了。
一般金乌升起后不久兽人就普遍入睡了，这天色确实晚了，该休息了。
于是，我放下工具，开始往家的方向奔跑。
笑话，我是那般轻易就能赶出家门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