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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寄情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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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依辛被一声惊雷吵醒,猛地睁开眼,只觉得心头通通乱跳。喘了好一会神识才归了位,只见眼前还是那白幔帐,身上却换了一种酸疼。
他觉得心里的一根弦嗡地一声断了,说不出的失望,同时又说不出的害怕。他充耳不闻外头稀里哗啦的雨声,慌里慌张地躺在那里想了一会,强自镇定下来。若说刚刚来时,脑子一片混乱,加上身上的伤疼让他来不及细想,这会四下无人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处境,不由得慌乱起来。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那边的我都活不成了呢。
此时的陈依辛勉强说服自己应该接受现实,但潜意识里万般不情不愿。他好似茫茫大海里随风浪翻飞的一叶小舟,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试着冷静,从纷乱如麻的思绪里艰难地回忆起书里的情节,可脑子不听使唤地东想西想,一会儿是父母的脸,一会儿是放在桌上的文案,一会儿是背自己下山的小曹。
是了,会试之后,三位长老连同掌门折腾了一整晚也弄不懂一向资质奇差的韦清休为何会突然间把修为高他两三个层次的陈依辛揍得不省人事。于是韦清休在雨中跪了一宿。
鬼使神差的他决定去看一看。于是猛地翻身坐起,头一阵眩晕。
此时外头已有些天光,漫天雨幕盖着天地间朦朦胧胧的。他翻出雨伞,自己都觉得诧异,好像本来就知道伞放在那柜子里。
院子里空无一人,他蹑手蹑脚地掩上门,生怕惊动别人。熟练地走在山间石板上,心下越发清楚了,看来陈依辛的一部分惯性记忆保留了下来。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地撑着伞站在雨中。所以,到底是宁馨做了一个陈依辛的梦,还是陈依辛做了一个宁馨的梦
戒律堂前石阶七十二级,刚好对应七十二条门规,陈依辛作为戒律堂首徒再清楚不过,想着,那一条条门规便从心里闪过。
他踉踉跄跄地走完七十二级台阶,远远看见那几乎朦胧成一片的天地间一抹白色身影,形单影只的跪在那里,仿佛刺痛了他的眼。
他怯步,看书时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在眼前的这一刻放大了数千倍。
诶,他就在雨中跪了一夜吗?他也伤得不轻啊。
韦清休迷迷糊糊中察觉身后有人,待他转过头去只看到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木然地盯着,脑子一片空白。
回去的路上,雨势渐微,陈依辛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却在盘算了一番,如此看来,韦清休若对陈依辛多少有些怨恨也是正常,任此发展,将来势必要有些龃龉。韦清休是个极重感情之人,趁他还未成气候时便对他好,将来若有发难,也多少有点薄情可讲。
“陈师弟”他正想得入神,冷不防被一个温柔的女声吓了一跳。一抬眼,一张清丽的面庞撞入视线里来。刹那间,仿佛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千丝万缕的念想凝成的模样,分毫毕现地交织成眼前的人儿。一股浓浓的朝思暮想的味道猝不及防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伺机毫无章法地乱撞,似乎跳得更厉害。他胸口一阵憋闷,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心就跳出嗓子眼。
韶南音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于是又问:“陈师弟伤势如何了?师父说你伤得不轻,这么一大早就见你走动,想必没什么大碍了吧?”
陈依辛闷闷地嗯了一声,好在韶南音客套了几句也不多说,便让他慌不择路地逃了。
一路脚底生烟地溜回房间,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再一次试着和自己麻乱的心绪相处,这一回却是不能够的了,陈依辛的记忆诚惶诚恐地悄悄漫上心来。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门外天地间雨势渐微。陈依辛的眼神忽的放空,飘飘忽忽地好似穿过了天幕,穿过了时空,看见一个女孩轻轻握住一个小男孩抓着木剑颤巍巍的手。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轻轻伸手擦去女孩额间细密的汗珠。他蹲在那里,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小巧的鼻尖和嘴角的笑意,再不敢有动作。
这仿佛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也是最痛苦的时刻。
他躲躲闪闪地窥见自己的内心,瞧见自己心尖儿上的人,却又明白眼前的一切全都是镜花水月。
猝不及防她转过脸,眼神凌厉的射过来。陈依辛吃了一惊,匆匆忙忙向后退去,跌了一跤,却不敢抬头,胡乱的转身就跑。
狼狈得就像他的心意,一切自作多情的情愫都无法宣之于口,像见不得光的植物,却在阴暗里疯长。
“你心里只有她?”陈依辛抬头,发现眼前站着宁馨,刹那间才想起自己到底是谁。
眼前诸多幻象消失不见,陈依辛却还有些恍惚,想到韶南音心仪的是韦清休,他又突然觉得刚刚那孤寂的背影全都罪有应得。
无怪陈依辛对韦清休恨之入骨。
他摇了摇头,心里一股异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做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没想到有一天会对另外一个女人爱的死去活来。”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炉中升起的轻烟,袅袅娜娜消于无形,下一刻却又在虚空中锁住了一个起始,自此扯出一堆千头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