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师的奇异日常》烟雨斜照

17、第十七章

　　庭院草坪上手推铲草机工作的佣人余光扫到身后的三少爷，慌张一瞬，挂上公式化微笑：“少爷回来啦？少爷小姐们正在起居室里等您呢。”

　　池有思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你忙吧。”

　　佣人张大嘴巴，用胳膊肘推了推同事的后背：“妈呀，这是三少第一次笑着和我说话！”

　　“确实，”一起工作的人赞同点头，满眼新奇，“我还以为这位从不轻易正眼看人的混蛋少爷会面无表情地骂你一通，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随随便便往他跟前凑，然后使劲踢几脚花树，罚你把掉下来的叶子和灰尘清理好呢。”

　　“可是少爷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呢？”佣人很是不解，环视四周后压低声音道，“该不会真像记者们说的那样，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吧。”

　　“我倒觉得”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的同伴皱起脸，朝着仍在分析的友人挤眉弄眼。

　　佣人不解道：“你没事吧？眼睛抽筋啦？”

　　管家低沉温和的嗓音从身后响起：“不要在工作时间议论雇主，或者随意讨论但不要被他人听到。”

　　被抓个正着的佣人愁眉苦脸地应了一声，两人垂头等待着接下来的训斥。

　　管家瞥一眼左边年轻女人修长白皙的脖颈，薄薄的唇瓣里吐出了一截鲜红分叉的舌头。

　　——

　　庭院里的风景很是不错，林木扶疏，景色雅致。

　　池有思赞叹道：“你家那个管家真厉害，这些都是他精心布置的吧。”

　　李新远清了清嗓子：“总有一天我会比他更厉害。”

　　“难道从我嘴巴里蹦出的每一个名字，你都要和人家比试一番才行？”池有思的话音里透着笑意。

　　“有何不可。”李新远语气平淡。

　　池有思摇摇头：“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出凶手，就不应该糅杂过度的私人情感。你的感情也会同时影响我的判断，你必须牢记这一点。”

　　“既然你是风水师，”想到什么的李新远开口，“你只要看一眼那人的面相和手相，不就能够清楚知道究竟谁是凶手。”

　　“这种事你最好别抱太大期望。”池有思给他泼了瓢冷水，“面相给出的只是一种笼统的结果，好比我看到这个人的财帛宫有黑气笼罩，那我只能获得他最近会破财的信息，可我并不能清楚得知他是何时、何地、丢了何种财物。”

　　“原来是这样。”李少爷表情平静，像是根本就没报什么希望。

　　察觉到李新远的视线，少年垂于身侧的手指微动：“随着我们之间羁绊的加深，和你有关的因果线在我的眼中会变得越发模糊黯淡。比我在风水玄学上的造诣更深的师父师兄们也是由于相同的原因无从察觉我的未来，否则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踏入死地。”

　　“这么说的话，”李少爷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笑容，“我倒是希望你看不透我的命运的那一天早些到来。”

　　池有思诧异地看向他难得沉静的侧脸。

　　李少爷爽朗一笑，抬起指甲长而尖锐的右手，小心地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头顶：“那就意味着，咱们已经建立起异常亲密的关系。”

　　“为什么不管什么事你都能扯到那方面去？”池有思无奈扶额，“我的性取向很正常，多谢您的厚爱。并且我才19岁，只想搞事业，并不想谈恋爱。”

　　“这种事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新远俯身用尖锐的指甲切断一根杂草，叼着草杆的姿势仿佛叼着一支烟卷。

　　池有思沉默须臾，开口道：“我经过特殊法器处理的那些香烛能够提供最基本的能量，确保你不会因为过度的饥饿感而发狂，但是你吃到的毕竟不是新鲜的血肉，无法抑制那股仿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饥饿感，你会无时无刻不感到痛苦。”

　　李少爷笑道：“怎么，心疼我了？这点小事我忍得住，毕竟我可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并没有。”池有思抿了抿唇角，做贼心虚般转移开视线，“我只是不想看到别人饿肚子。”

　　青年敛了笑容，下意识伸手想要拭去清瘦少年眼中的阴影，出现在视野之中的却是一只青灰色的手掌，手指尖端的黑色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于是他抬起的手就这么突兀地停留在半空中。

　　登时有几分恍惚的李少爷扯扯嘴角，对感知敏锐、疑惑抬头的少年从容道：“快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你，别怕。”

　　池有思点点头，推开拱形门进入玄关。

　　——

　　偌大的起居室里有三男一女或站或坐，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纷纷抬头注视着池有思，房间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面对这三堂会审的架势，池有思不由得挺直脊背，打起精神应付。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的家长？”少年疑惑问道。

　　李少爷笑容轻快：“谁是谁的女朋友？难道你要我当你的女人？”

　　池有思的心跳漏了一拍：“胡……胡说些什么。”

　　和李新远插科打诨缓解紧张心情后，俊秀的少年终于有心情打量起居室的装饰摆件。

　　别墅内的装潢很是淡雅别致，洁白的墙壁上挂着风格雅致的水墨画，黑胡桃木家具朴素大方，空旷的大厅里铺设的素色高级简约风的羊毛地毯也是恰到好处。

　　“坐在餐桌前端着茶杯喝红茶的是我大哥，李允衡，也是李家实际的掌权者，我那位海王父亲只顾着喂养自己鱼塘里的小鱼，连自己的股权被转移到他人名下都丝毫没有察觉。”李新远的语气带着嘲讽，“只可惜大哥自从腿坏了以后，脾气越发古怪。”

　　身姿笔挺的青年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长相硬朗，面部线条棱角分明，身上飘散着提神醒脑的中药香。

　　“黄芩、苦参、龙胆草……”池有思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全是泻火的药材，说明你大哥火气正旺啊，他该不会拿起拐杖打我吧？”

　　李新远粲然一笑：“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到你一根汗毛。”

　　“你要怎么做？跳出来和他对打？”池有思语气冷静，“那你为了隐藏身份所做的一切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在我面前还敢走神！”李允衡面色铁青地注视着池有思，“我嘱咐过你多少次，算命先生说你命里有一大劫，与水有关，可你全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豆浆么？！还有，这次%*（）&%￥#……”

　　“嗯……明白……对……”时不时应和两声的池有思不着痕迹地转移视线，落在李允衡瘦得不像样的双腿上，皱了皱眉头，“这双腿是怎么坏的？出了车祸？马术训练时落马？”

　　“你这么敷衍应付，大哥会更生气的。”李新远的话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他的腿好像很多年前就这样了，当时还找了很多国内外的名医诊治，针灸，药浴，液氮冷冻，也算是李家这些年较为庞大的一笔支出，只可惜并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胸口不住起伏，呼吸急促的李家长子将发呆的少年晾在一边，自斟自饮，轻啜茶水，许久后才面无表情地说：“再有下次，你就不必回来了，我会征求家人们的意见，将你从家族除名。”

　　“我想亲自问你大哥和那双腿有关的问题，没有人比当事人更清楚当时是怎样的情况。”池有思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他应该不会跳起来打我吧？”

　　“你要是能几句话把他激得跳起来，那就真成了医学奇迹了。”李少爷悠悠然道。

　　池有思踌躇片刻，侧头询问：“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症状？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

　　李允衡直勾勾地盯着容貌俊秀的少年，绷紧了唇角。

　　谁都知道这双瘫痪萎缩的腿是李家长子的禁忌，犹如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大哥向来对与腿有关的各种话题极为排斥反感，”李少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是面无表情的，只想一个人静静，不愿多说。”

　　池有思放轻了语调：“不要讳疾忌医，我想着……”

　　“够了！！”青年怒喝一声，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迸发，最终却轻飘飘地垂于身侧。

　　李家长子提不上劲地轻声说：“滚。”

　　起居室里的众人回过神来，纷纷用惊疑目光打量池有思。

　　这个老三平时再怎么没有眼力见，不会看别人脸色行事，也绝不会招惹李家的主事人，自己的长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他这种表现是对未知心存恐惧，多沟通多聊天，消除了恐惧，事情就好办了。”

　　虽然知道少年看不到，李少爷还是竖了竖大拇指：“以毒攻毒，就一个字，绝。”

　　“毒……”池有思陷入了沉思，“你大哥的腿有没有可能是怪物的某种能力造成的？”

　　“我听说过许多种能力，有的能降下暴雪，有的能用掌心的高温火焰瞬间将黄金化为液体，有的能短暂隐身，还有的能使伤口快速愈合，但是从没有听到过与毒素有关的能力的传言。”李新远的语气逐渐严肃，“然而正如你所说，这世界是很大的，不清楚这种能力，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也许它正隐藏在哪里，等待我们的发现。”

　　“你说有没有可能，异能力并不是什么基因突变，也不是神明的赠礼，它是一种活物，一种寄生的生命体？”池有思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虽说我们可能永远也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曾经以为世界在有秩序的运行，无论什么问题都有自己的答案。”李新远语气带了几分茫然，“然而当我复生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人世间的真理，一切都是混乱无序的。”

　　“所以我们能做的唯有坚守本心。”池有思语气沉着冷静。

　　“我应当是不会迷失自己的。”李少爷嗓音柔和，“我已经找到了固定本我的描点。”

　　“那可真不错。”池有思真心实意地夸赞。

　　“是啊，”李新远紧绷的嘴角逐渐放松，展现一抹快活的微笑，“我预感到还会有好事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