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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忆原罪,涅槃希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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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还记得,上一次见到父亲时的场景?
——你,可否还能想起,五岁时的记忆?
——我啊,我都可以。
我可以记得那样鲜活到刺痛的场景,可以记得被父亲紧紧抱在怀中的触感,可以记得耳畔的低语,尽管五岁的我不懂那言语间的意义,只能迷茫地看着父亲决然踏出家门的背影。看那身影行走决绝,似撩起一道微风,于乡野,于田垄,于万丈悬崖呼啸,无根而来却裹挟雷霆之势,兜头冲撞在僵直在原地的我身上,那一瞬间我仿佛有一种毫无道理的直觉——父亲,不会再回来了。
后来,父亲,真的没有再回来过。
——那么,十二岁的记忆呢,你还有吗?
——我啊,我当然有啊。
母亲临终前那安详通透的双眼,怎么会忘记呢。那时候的大人总低估了小孩子的成熟,遮遮掩掩地告诉我母亲备受天神的喜爱,去了遥远而又幸福的国度。我乖巧地点头,理解地看着母亲沧桑美丽的面容,是啊,母亲不是去世了,她只是太累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休息。只不过如同父亲一般,在我此生也不再明了的地方幸福生活。毕竟这个世界那么大,我怎么可能走过每一寸呢。我,又何苦不相信呢?
奇怪,明明没有风,这空气好像有点冷呢。
——那么……
——记得,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记得,真的。
记得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姨妈门前挤满的熙攘静默的人群。他们在说什么,节哀这种字眼,跟从小抚养我长大的姨妈又有什么关系?不要宽慰我了,要用那种怜悯疼惜的眼神看着我?这平常的下午,为什么不能平常地过?表姐,你说的什么意思,姨妈……去世了?
去世?开玩笑,昨天还鼓励着我努力中考的姨妈,怎么可能,我才不会相信。
我快步踏上楼梯,一级,二级,三级……脚步倏地放慢,世界恍然变成巨大的木桶,将我沉闷地扣在其中,让我听到得到鞋底与灰粒的摩挲,听到邻里的叹息,却听不清自己些微的心跳。这数十阶梯,这须臾数十年,姨妈是我最后的依靠,如今,却要蛮横地夺取我最后相依为命的浮木?
这世界现在就崩塌了吧,那样我就可以不再走下去,让时间就此停驻……
可我还是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空荡的房间,我瘫坐在姨妈的床边,出神地看着被单的纹理。有人静默地站在身后,轻声叹息。可是,他们听得到吗?听得到我心底的滔天巨浪,听到我向各处神灵的苦苦哀求?
他们,都听不到啊。
只有沉默,漫长的沉默。
间或泪珠浸骎床榻的声响,悄然,沉闷,却恍然包含着三途河中绝望的哀嚎。心口,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有轻柔的风自间隙中穿过,却带着一股子寒入骨髓的砭肤之痛。从脚趾酥麻一路酥麻至顶,最终只剩下漫漫空虚。
这天啊,暗的好像有点快了。
看啊,我记忆力多好啊,我都记得啊,可是,我怎么能都记得。
记得瑟缩在黑暗的一隅,拥怀着满身的落寞,聆听着魑魅的挽歌。接二连三的梦魇仿佛盛大的仪式,让我眼见至亲之人相继赴宴,我却只得于幕墙之外,游离远观,陪伴我的,只有沉默。
当那之后数日,班主任默默塞钱给我让我回去送送刚刚去世的爷爷。
也只有沉默。
你说,我为什么都要记得?
我想,记忆该是人生来的原罪,在每一个阴郁的傍晚,冷不丁地将你再次拖入痛苦的深渊。我恨不得忘记这一切,哪怕以无知冷血的姿态,亦好过一次次心房被锋利的针线刺穿,带着酥麻淋漓的血线,穿梭在我眼前。
还挣扎什么?就算奔走呼号也再触不到一丝依赖与安全,不如闭目沉浸安逸,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反正这世界总不缺虚空的希望。
——那你舍得吗?
——舍得什么?
——舍得你这么久的努力,舍得将一切曾经化作虚无,因着苦难的借口,将自己放纵在碌碌无为的堕落?
不,我没有。我一直都没有。
我知道,家庭终有一天会无力抚养我,那我便在此之前来反哺养育我的亲人;我知道,生命中有到不了的远方,那我便在远方的路途上步履坚实。
我知道我的渺小而平凡,不过是苦难的垂怜为我的平凡添了坚韧;是亲人和陌生人的关爱,为我的平凡点缀了温暖;是学校和国家的帮助,为我的平凡催生了希望。
不逃避,不退缩,一切的困难都亟待解决,所有的新奇都在等待尝试。
参加365英语计划弥补短板,结识朋友老师开拓眼界,相信每一次踟躇的选择都有其方向,每一回大胆的交流都知其心意。
不幸或有不测,希望却燃涅槃。
恐惧或源于未知,堕落必生于迷茫,大学让我找到了前进的目标与方向,师生们的帮助为希望助燃。你有怎样的画笔便能绘出几分的青春,而我执希望与爱的画笔,更愿绘出一盏不灭的明灯。
愿世间所有的寒冷皆被温暖,愿我能为他们提一盏不灭的灯。
这芸芸众生,谁不是在苦苦煎熬?
——至少,我现在很幸福。
——是啊,我现在也很幸福。
虽然,妈妈,姨妈,爷爷,我还是很想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