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林清心

29、能吃，还能问 “爸爸，我

　　“爸爸，我是向雪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爸爸。”尹向雪跪在病床前，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向雪，你不要这么难过，叔叔他也会伤心的，你让叔叔安心地走吧。”叶伟伦将尹向雪拥在怀里，她的身体还在发抖，胸口的位置很快就被泪水濡湿了。
　　“不，他们不能带走爸爸。”尹向雪看到推走爸爸的护工，她想要阻止他们，她哭的更加撕心裂肺，挣扎着却无力逃脱，眼睁睁看着爸爸被推走，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尹向雪推开叶伟伦，她追出去，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再也找不到爸爸的影子，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尹向雪冲进雨里，雨水将她和这个世界隔离开，看不到她的眼泪，也听不到她的哭声，悲伤的情绪如无处不在的潮湿空气，她心痛地无法呼吸，望着灰色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看不到任何希望。她的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也贴在脸上，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向雪。”林亦痕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雨中。
　　“亦痕。”尹向雪的泪眼朦胧，她轻轻地呼喊他的名字。
　　那些刻在心底里的痛苦，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是两个人共同的回忆。他们凝望着彼此，中间隔着嘈杂的雨丝，只是一眼，就再也无法放手。
　　尹向雪紧紧拥抱着林亦痕，她的眼泪更加汹涌，撕心裂肺地痛哭着，只是在他的怀里，心里的伤好像没有那么痛了，她可以放肆地哭，放肆地难过。因为有他的陪伴，失去亲人的她心里有了一丝依靠。
　　“向雪，别难过了，我带你离开这里。”林亦痕的雨伞已经滑落在地，他一动不动地抱着尹向雪，任凭倾盆大雨不断冲刷。
　　他们拥抱的一幕落入叶伟伦的眼中，他紧抿的嘴角下沉，眼底的哀伤如同冰冷漆黑的海底，没有阳光，永远无人问津的孤独。他的手指不断收紧，呼吸也变得焦灼而急促，却无法向前迈出一步，只是默默地在远处望着他心爱的女孩。
　　在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天空中有一片片绯红的云霞，在地平线上，半轮红日正在缓缓下沉，天海之间绚烂如锦缎。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亦痕扶着尹向雪从车库里出来，尹向雪身上披着他的衣服外套，黑色的湿发紧贴她苍白的脸颊，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鼻子也泛红，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毫无生气可言。
　　林亦痕扶着她的肩膀，温暖的体温从他身上传来，带着清爽的薄荷味道，她的心一点点被熨贴，伤痛就像阳光下的冰雪，慢慢地融化，最后成为飘散在空中的雾气，被太阳一照就再也找寻不到踪迹。
　　伴着咔的一声响，昏暗的夜色下，客厅明亮如白昼，精美的水晶吊灯奢华闪亮，脚下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有些水渍。尹向雪坐在白色的沙发上，整个人都在林亦痕的怀里，手指紧紧握住林亦痕的衣袖，生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向雪，我去拿毛巾，你好好休息一下。”
　　林亦痕站起来，她还是不肯撒手，只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听话，只是去拿毛巾，我担心你会生病。”
　　尹向雪还是不放手，看到他要离开，她又有些想哭了，晶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泪珠儿如潮水般去了又来，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我留下来陪着你，不会离开的。”林亦痕温柔地将她脸颊上的湿头发放在耳后。
　　林亦痕取来干毛巾，轻柔地擦拭她的头发，房间里气氛让她难过，她低着头小声地抽泣。手肘和小腿上都有擦伤，伤口处的血迹凝固了，留下了丑陋的伤痕，在她雪白的皮肤肆意狰狞着。
　　“伤口还疼吗？”林亦痕握着她的手肘，用酒精棉替她消毒。
　　尹向雪摇摇头，哭了一整天，现在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望着林亦痕的脸，他侧脸的轮廓俊朗坚毅，鼻梁英挺如孤傲的雪山，眼睛里的泪水越积越多，终于落下来，在他的手背上汇流成河，她伸出手抹掉眼泪，眨眨眼睛还是望着他，痴迷的目光中有泪光闪烁，还有说不出的依恋和爱慕。
　　“你马上就要参加钢琴比赛，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再受伤，知不知道。”林亦痕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独自吞咽着苦涩。
　　“我知道。”尹向雪将手上的小腿抬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用眼神指了指发红的小伤口，说道：“还有这里，疼。”
　　林亦痕处理完她的伤口，就起身到厨房里准备做饭，打开冰箱的门，就看到塞得满满的方便食品，他有些头疼地皱了下眉，取了两个鸡蛋就又关上了。
　　“向雪，吃点东西吧。”林亦痕煮了牛奶鸡蛋羹给她吃。
　　白瓷小碗里冒着热气，散发着甜香的味道，淡奶油般的丝滑质地。尹向雪原是不想吃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就馋出了口水。
　　她用小勺子盛了一点，吃到嘴巴里香甜软糯，蛋香里混合着的奶香，几乎不用咀嚼，用舌头抿一抿就咽下去了，她三两下就全吃完了，还用小勺子挂碗底，一副我还要继续吃的表情。
　　“我都吃完了，你吃什么？”尹向雪咬着勺子把问道。
　　“能吃，还能问，看来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林亦痕把碗拿过来，到厨房里用清水泡上。
　　“你不会走吧，其实我就看着还行，哪儿都疼，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走，知不知道。”尹向雪追着到厨房里，嘴巴里喋喋不休。
　　“还有力气讲这么多话。”林亦痕挽着袖口刷碗，眼眸中有清浅的笑意，眉毛轻挑。
　　“你，你。”尹向雪说不过他，又不敢用手指着他，一时脸憋得通红。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捷，如同夜色中划过天际的流星，当你想要看清时，已经转瞬即逝。尹向雪突然从后面抱住他，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她内心的慌乱也逐渐平静下来。温暖的体温一点一点的传递，就像摁下了启动开关，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动，冰冷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知觉。她无比贪恋地蹭了蹭他的后背，再也不想放手。
　　“向雪，放开我。”林亦痕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可奈何。
　　“我不放，就是不放。”尹向雪的声音有些委屈，更加用力地抱着他。
　　“我不走。现在可以放开我了。”林亦痕最终妥协，他就对耍赖的尹向雪毫无办法，也实在放心不下她，一个人面对失去爸爸的痛苦。
　　尹向雪的眼睛瞬间就被点亮了，就像绽放在夜空中的璀璨烟火，她踮起脚尖，双臂搂着他的脖颈，轻柔地亲吻他的双唇，清甜的气息辗转在他唇畔上，久久没有离开。他并没有回应她，眼眸中有小小的她，目光中有不确定的疑虑，就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旅人，只能久久站在十字路口边徘徊。
　　她不甘心地望着他，再次踮起脚尖亲吻他，闪亮清澈的眼神中带着的温柔和依恋，还有一些孩子气的纯真。他眼眸中有隐约的泪光，紧紧地拥着她，温柔地亲吻着她，在这一瞬间，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相爱相守的一对恋人。
　　已经凌晨五点钟了，尹向雪还是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望着落地玻璃外的风景，远处的路灯熄灭后，到处都是黑沉沉的，找不到一丝亮光。夜晚好长，她思念着爸爸，一刻也得不到安宁，她忍不住再一次落泪，用手掌捂着嘴巴，压抑地哭泣着。
　　“向雪，给叔叔弹首曲子听吧。”林亦痕从楼梯上走下来。
　　“你醒了，我吵到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尹向雪低下头，她有些后悔，不该让他留下来。林亦痕的父母去世时，他也是如此难过，不，他肯定比自己更难过，也一定将她恨死了。
　　“别哭了，叔叔最不愿意看到你哭。”林亦痕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亦痕，对不起，对不起。”尹向雪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沉溺在过去的痛苦中，只能默默地流泪。她像被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只能安静地等待最后时刻的到临，毫无还击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