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辗转 ...
-
这一夜是林悠逸最难以成眠的一夜，被那人搂在怀里，听着那人均匀的呼吸，虽难眠，心中是石头终是落地，比往日踏实许多。
那人在梦中，林悠逸就望着黑夜里的他，仰望他的侧脸。尽管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隐隐的一点轮廓，可他心里明亮的很，那个爱护的人就在他身边。
他不会后悔。林悠逸心底的声音不是疑问，是陈述，肯定又充满否定。
回望这近些年，上海这样繁华的城市，任何人忙碌在里头，都是平凡的模样。而林悠逸自己，是最最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是他的常态，工作时忙时闲，工资稳定，偶尔跟好友聚聚，偶尔跟同事坐坐，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
或许是那个温暖的午后，阳光正好照暖了他，刚好让他遇见那个打着电话的男人；也许是那个共进的晚餐，那暖光映在男人捉弄他的时刻；也许是那次野营的意外，有幸让他得到了男人一个多月的照顾。
也许是林悠逸前半生的意外，让他有幸认识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在他想恋爱的时候，跟他认真恋爱。在他受伤的时候，肯为他做最细微的事情。知道他过往的不堪，肯留他在身边，还带他见长辈。在他迷茫的时候，他把他拉回来，拉到他身边来，为他盖好被子，把他圈在怀里，给他最温暖的温柔。
林悠逸轻轻抬手摩挲着那男人的侧脸。
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对我好？林悠逸想不通，却也不敢想，他若是真的不对他好了，他该怎么办。
他自小就没了父母，有意识能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在福利院。
那个福利院地方偏，孩子也不多，也几乎没有几个老师，连院长都要辅导孩子们写作文，有时候会亲自给孩子们做饭。
没有跟林悠逸同龄的孩子，这里的孩子年龄参差不齐，有的已经快十五六，有的则是八九岁，而林悠逸当时不过四岁。
最小的孩子总是最受人注意，也最受疼爱。院长很喜欢这个爱唱歌儿的小孩子，他把这些福利院的孩子门都当亲生的一般，悉心教导，直到有人来领养或者成年上大学离开，有的再见，有的再也不见。
林悠逸是那个被领养的孩子，他的养父母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十四岁的孩子。
他那个时候不是最小的孩子了，养父母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正在照顾在流着口水的妹妹，个头比他小得多，他像个大人一样，给他用手绢仔细擦去脸颊的口水，给她糖吃。
养父母相视而笑，认定了这个从小懂事的孩子。
从那以后，他离开了住了十年的福利院。
他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宠着他惯着他，被收养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十年里甚至和谐地没有吵过一次架。
渐渐地，林悠逸觉得他们之间到底是少了点什么的，十年足够培养亲情，但这份亲情到底与血浓于水的亲情不一样。他毕了业就在上海闯荡，回去看望他们也都是匆匆的住几天，然后回到上海，一个人。
发生了那种事的时候，也是迫不得已叫他们来了医院，又闹腾着半死不活的叫他们担心了一回。总得来说，从那以后，林悠逸觉得面对他们总有说不出的尴尬。
抱着他的人翻了个身，是无意识的向他这边翻过来，手十分自然的搂着他的腰，这动作是习惯了的，梦里也改不掉的。
林悠逸是有家的人，从前有福利院，有那个住了十年的家，现在有了一个叫蔚霄的家。
林悠逸也抱紧了他，把脸埋在他胸＊膛，黑夜里蔚霄朦胧的脸就在头顶，睡得正沉。
这个人说好。他想把他介绍给父母的时候，这个人毫不犹豫地说，好。
一个好字，莫名心安。
是他怀里太暖了吧，终于是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初一的饺子是要早早起来吃的，李阿姨没有来做饭，等林悠逸和蔚霄下楼来的时候，只见到了蔚父在厨房忙忙碌碌。
“爸。过年好。”蔚霄先开口，林悠逸也紧跟着说了句，“爸过年好。”
蔚父见他们俩下来，笑着道:“好，好孩子。过年好！准备吃饺子咯。”
饺子都是蔚父前一天包好的，借着喝醉了的名义，在房间里偷偷包起饺子，偶尔出来倒水，听见楼上有响声，像是哭一般的，也只当听不见，却又揪着心包完了所有饺子。
或许是吵架了吧，年轻人嘛比较爱冲动。早上这又好了。什么事儿也没有，让他放心不少。
吃过饺子，蔚父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红包来，塞到林悠逸手里。
弄得林悠逸很懵，“爸？”
“拿着。压岁钱。”
“爸，我都二十七了。应该孝敬您才对，怎么能受您的红包呢。”林悠逸试着推脱。
蔚父可不干了，塞他上衣的口袋里，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我给我儿子红包，天经地义，你不收，就是打心底不认我这个爹。”
林悠逸听得这话也不好在推，就收下了，这话叫林悠逸很感动地差点掉眼泪。
“谢谢爸爸。”
接着沉甸甸的红包，他的心也沉甸甸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旁边一直在盯笔记本电脑的那个人终于发话了，“这红包应该拿着心安理得，我想要还没得。”
林悠逸靠在他肩膀上，长呼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我感觉到责任的存在，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好爸的儿子。”
蔚霄将电脑合上，头也微微靠在他头顶，埋在毛茸茸的头发间，“就我这样。”
“噗……”林悠逸笑了起来，“你一年到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是好儿子？”
蔚霄笑了笑，停顿了一会儿才又道，“确实，也不是个好儿子。”
此时蔚父不在屋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蔚霄缓缓道:“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们以后一起孝敬他吧，不用别的，每年多带你回来几次，陪他多待几天他就会高兴上好一阵子。”
“好嘛，我也喜欢爸。”
“有时候真的怀疑，我是他爹，他才像个孩子。”蔚霄眼中有笑，无奈地笑着罢了。
“他有时候确实像个小孩子，总觉得我在照顾他。帮他从失去我妈的痛苦里活过来，帮他成长，帮他经营公司。但是又觉得我没有照顾他什么，我跟他不住在一起这么些年，他的日常起居，他的喜怒哀乐，就连陪他买菜这种事情我都没做过，说白了我又都没照顾过。”蔚霄平静地说着，“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都过得去。”
林悠逸给那个很久没人聊天的微信群里录了个小视频，祝父母新年快乐。不到一分钟就都回复了，看着来着父母的关心，林悠逸打了几个字。
过几天回去看你们。
回复是明显的高兴的语气，来自母亲的“随时欢迎”的表情包，林悠逸此刻觉得甚是温馨，即使他们不在身边。
过年这几天抢红包什么的是少不了的。蔚霄在公司大群里，连发了加起来五位数的红包，惹得一阵沸腾，林悠逸瞪大了眼睛去看的时候，每个人又几乎才抢到十几块。
林悠逸跟娜娜吐槽，这个老板简直是不要命的造钱，又发了心在滴血的表情过去。娜娜还未回复，身边的蔚霄却凑过来在他耳边道:“这有什么，你想要更多都行。”
某人的脸即刻红似天边的火烧云。
就这样从初一到初五，他跟蔚霄一直窝在蔚父家里，平平淡淡地，感受着来自家的温暖。
初六一早，告别了蔚父。因为林悠逸受邀初七晚上去参加好友陈默的生日会，要回去做些准备。
蔚父现在门口挥手的样子叫林悠逸难受，坐在车里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鼻子酸酸的，蔚霄安慰了好一会儿，答应了不止逢年过节，平时有空就带他回来看蔚父，他才止了满心难过。
林悠逸一坐车就想睡觉，眼睛闭上再睁开时，车子已经开进了市区。
林悠逸想着这城市还是一样的忙碌，过年也不停歇的忙，不过是自己仗着有蔚霄，才能清闲了着许多日子。
蔚霄可不一样。在家里的时候蔚霄曾经出来过一趟，已经回过市里了。杨烨来见他，在办公桌上摆了好几分文件，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U盘。
那个U盘里的东西，是把陆简风送进监狱的关键。
蔚霄说过，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个年，他可以不顾公司股市的波动，安然地陪着蔚父和林悠逸过年。他知道是陆简风在背后捣鬼，狗急了还有跳墙的时候。蔚霄相信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就由着他，过这最后一个年。
现在做的，就是等。等一年过完了，就是他进监狱的日子。
虽然不能用他对林悠逸做的事情来揭发他，但是被抓住的雇佣商业间谍，之前他安插在公司的所谓卧底，应了这条。
年节正是人人放松的时候，他通过邮件跟杨烨联系，杨烨找人在公司内部调查。果然就出了三个人。
看似跟研发和制作无关的行政部，存在着这样三个人，无形地将工程师们画错的图纸留下来，提取有用的信息，又贩卖给陆简风。
无疑，陆简风又犯了一条重要的罪，商业受贿。
两条罪名是洗不掉的，尽管过程复杂，但收获不小，等待的半年就是为了能收获到这丰硕的果实。
在蔚霄心里，他的罪名不止这些，只是不愿意让林悠逸再受伤而已了。
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宠物店接猫。
店主是个爱猫的人，春节店里关门，他就把猫猫狗狗都放到家里。林悠逸去拿猫的时候，发现小尾巴简直胖了一圈。
他们两个坐在车里，后坐上是猫笼子，小尾巴睡着，咕噜咕噜的，丝毫不在意是谁接走了它。
“过来跟我住吧。”蔚霄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哪里地方大一点，养你养猫，都没问题。”
也许是车里暖气太盛，林悠逸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抱着他，把头埋在他侧颈，密闭的空间里，满满地尽是暖意。
“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林悠逸蹭蹭他，点头。
“回去吧。”
“好。”
回到蔚霄这儿，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蔚霄换了休闲装，不让他动手，专门收拾出来一个衣柜给他，又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一尘不染，窗明几净，跟林悠逸第一次来，一模一样。只是心情不一样了。
蔚霄出去买饭了，叫他在家等着。他没来的及回答，那人已经出了门。
林悠逸接受者他的好，不代表他就是娇滴滴的小姐，正想找点事儿做。
他决定拖地，拖完整个屋子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蔚霄还没回来，他玩手机玩的眼睛疼，就去了书房准备找本书来打发时间。
书房的一面墙上是定做的书架，摆着许多书，人文的，地理的，外国名著也有，专业工程的也有。他在蔚霄家养伤的那些日子，无聊时也来看书，只是看过的不抵这书架上的十分之一。
一时间竟不知要拿什么来看了，总归是个工程师，提起专业，自然是比其他书更在意一些的，反正随便翻翻而已，就随手抽出写着房屋建筑学的一本绿皮书。
这书林悠逸也十分熟悉，上大学时在图书馆也看到过，现在重新翻看，就想上了大学的人再回头去看高中课本一样，别有一番滋味。
看着那批注，是熟悉的字迹，不说多好看，倒也不潦草。
又翻了几页，突然又没了批注，一直到最后一页，都没了批注。像是想看他的字一样，没了批注，他也不想看了，林悠逸想换本书。
从转椅起来到书架也不过是三四步的距离，林悠逸觉得一定是自己没拿好，否则怎么会掉出这样一张照片呢。
从书皮与书之间的缝隙夹着，确实不容易掉落的，可却像有缘分一样，偏偏叫他看见。
捡起来拿在手里的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相片，内容却让他觉得刺眼。
他楞在那儿，几乎僵着动不了，好像被汗打湿后又吹了风一般，凉意蔓延全身，m。
两米的距离，他踉跄着险着跌在书架上，他想把相片塞回去，却手抖的怎么都对不齐边缘，试了两次才重新放进去。
他把书归回原位，一屁股坐在转椅上，视线模糊起来，却又忍住了，一把擦掉即将掉下来的眼泪。
他不喜欢眼泪。
那本来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悠逸想，要是没来书房就好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林悠逸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整理自己，出去迎接。
那人把饭菜放在餐厅桌上，叫他洗手过来吃饭。
他就听话地，洗了手过来吃饭。看着蔚霄的脸，光洁白皙，五官立体而柔和。跟他熟悉的蔚霄一模一样。但他像突然不认识了一样，脑中再次浮现相片上的场景。
蔚霄见他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饭，问，“不好吃吗？”
“好吃。”林悠逸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笑是不是扯得不太好看，但还是强压着内心复杂的感情，“你辛苦了，跑了这么久才买到。”
幸好蔚霄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是回答，“不远，开车去的。好吃就多吃一点。”
“嗯。”
蔚霄见他蔫蔫地，问，“哪儿不舒服？”
“有点累了，我去睡一会儿吧。”林悠逸说完就去卧室取了一个毯子，躺在沙发上，然后一动都不动了。
蔚霄看着像个小孩一样蜷在沙发上的他，眼神又柔了几分，“不去床上睡吗？”
“不用了。我要睡，不要叫我。”
或许是毯子裹得紧了些，林悠逸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就这样闭着眼睛，听着蔚霄收拾碗筷，听着他出门丢垃圾，听着他坐在另一侧沙发上，大概是在看手机，又过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声音了，林悠逸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窗外的云隐了月色，已经进入深夜了。蔚霄看着被他抱到床上的人，睡得正熟，只是眉心拧着，不知在做什么梦，一定不是好梦。
无声地叹了口气，也进了被子。
不知这傻瓜有什么了不得的心事，竟然睡觉都不安宁了。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替他抚平微蹙的眉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辗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