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君丹霄》长林诸萱

19、温情与暴虐

　　蔚霄一下台就向他走来，许多人的目光也跟随着他都聚集于此。
　　“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蔚霄眉眼含笑，声音温和。
　　众人皆是哗然，蔚总待人一向不冷不热，不论什么样的业绩，在他眼里都是寻常对待，很难见他脸上露出什么笑容。
　　且往年的年会跳舞环节，蔚总哪次不是早早离场？更别提留下来跳舞！
　　而现在竟然还邀请一个无名小卒跳舞？这也就罢了，对方还是男人……虽然长得好看，啧啧，还是令人匪夷所思。
　　众人抱着既好奇又期待的心情准备欣赏今晚的第一支舞，目光都洒落在两人身上。
　　林悠逸没想到蔚霄会邀请自己跳开场舞，想起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有些窘迫，小声对蔚霄道：“额……我不太会……要不你先请娜娜跳？”
　　娜娜脸都要黑了：这锅我可不背，蔚总找你跳舞，我要是真去了，工作饭碗估计是得丢。
　　娜娜对着蔚霄和林悠逸摆了摆手，“我真不会，你们跳。”
　　林悠逸硬着头皮跟他对视，只见那人眸子亮的能将人吸进去，“我……我就会一点点的……会出丑的。”
　　“没关系，我跳女步。”蔚霄向他伸出了手，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笑容，林悠逸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扭捏，搭上了蔚霄的手，顺势被带到了他怀里。
　　音乐正式响起，请来当下正受年轻人追捧的Jp乐队奏起了悠扬的慢华尔兹。
　　林悠逸只好一手被他握着，一手搭在他肩上，脸也红了几分，在众人注视下接受舞蹈检验，真是尴尬。
　　蔚霄虽是女步却丝毫不显得娇媚妖娆，反倒是多了几分英姿俊朗之气，他手揽着林悠逸的腰，明显感觉那人僵硬了几分。
　　“没关系的，放松，我带你。”
　　“嗯……”
　　蔚霄望着他，他却看着蔚霄的领带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蔚霄有身高优势，这样俯视他，林悠逸的睫毛似是蒲扇一般，阴影在灯光的效果下映在他微红的脸颊上，格外动人。
　　蔚霄脚下也真是带着他，慢华尔兹有许多旋转、反身的动作，本来是改女方做的，也都是林悠逸做的，虽然不熟悉，蔚霄带着他做，契合度意外的高了许多，一段舞跳的也算流畅。
　　融为一体，在富丽悠扬的音乐伴奏下翩翩起舞，两人成对旋转，甚至显得温馨而浪漫。
　　直到最后一个动作结束，众人都沉浸在刚才的舞蹈中，纷纷感叹竟有些天作之合的意境，可惜都是男人。
　　开场舞已然结束，众人也都各自结成舞伴，自第二曲开始，这台前的临时舞池，就是他们的领地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跳舞的？”林悠逸与蔚霄站在天台上吹风，享受着映入眼帘的城市夜景。
　　林悠逸这样随意的两手搭在栏杆上，带有凉意的风拂过他额前的头发，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微红的面颊，看起来格外好看些。
　　“你穿的这样好看，不跳舞可惜了。”
　　蔚霄也轻轻搭在栏杆上，视线从林悠逸身上移开，也望向远处，上海的夜晚并非是星星点点的灯火，而是是辉煌而绚烂的，在蔚霄眼里却不及身侧之人一点点光芒。
　　林悠逸还好是喝了酒脸红，否则被他这样一说，又要泛红了，没错，林悠逸很无奈，自己就是这样不争气。心底暗骂这人一点也不害臊，明摆着欺负自己。
　　“你不提前说，这样我们还可以在家多练习一下呀。”林悠逸撇了撇嘴角表示不满，“而且也不一定是我呀，都说了我不会了，公司那么多美女呢，你偏邀请我……你就不怕我出丑啊！”
　　“我只想跟你跳，有我怕什么。”
　　林悠逸笑笑不说话，他能把身为舞蹈新手的林悠逸也连带着跟上节奏，实在是令人佩服。
　　刚才跟蔚霄跳舞，被他自然的神情感染，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脚步，否则不知道会给他的皮鞋上踩上多少个脚印。
　　“你跳的很好诶，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林悠逸好奇道。
　　“你是不是学过？”
　　蔚霄微微摇头，“我没什么机会学这些的。”
　　他望向远方的霓虹灯，回忆起往事来：“说起跳舞，还是因为我妈……”
　　记忆中的那个温婉的女人很喜欢跳舞，在蔚霄记不清是几岁的时候，父亲经常在外边忙到深夜，母亲每天都等着他。
　　她怕吵到自己睡觉，于是没有音乐，在银色的月光下无声的舞蹈。有时候父亲回来了，他们就一起跳会儿舞，慢节奏而优雅的舞步。
　　他们像是两只白鹤，相爱缠绵，起起落落。
　　蔚霄眼里充满了期盼和向往，他望着天空，林悠逸望着他，这样静谧的夜晚，听他讲话，让人觉得舒适和安心。
　　“那你怎么不睡觉，偷偷看他们跳舞啊？”林悠逸打破沉静。
　　蔚霄笑了笑，道：“小时候睡不安稳，担心我爸，所以总是起夜，他们经常这样的，很容易看到。”
　　“那你的舞步是自学的咯，还挺厉害的，比我强多了，我那哪儿叫跳舞呀，明明是小蚂蚱瞎蹦跶……”林悠逸撇了撇嘴角，不好意思地自嘲。
　　林悠逸从来不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来，平时他无论对什么都是不做评价的，此时却贬低自己，反而夸他，蔚霄温声道：“不是什么难事，我再以后教你好吗？”
　　林悠逸心中隐约期待，道，“好。”
　　蔚霄继续道，“我爸辛苦，白手起家建了东伦，经常不分昼夜的工作，等东伦渐渐稳定了，稳赚不赔后，却找不到那个跟他一起享受的人了……”
　　蔚霄想起这些惆怅，有些想吸烟，摸了摸口袋里的烟，还是放弃了。
　　蔚霄不怎么吸烟，何况还当着林悠逸，林悠逸从不吸烟，呛着他也不好。
　　“为什么……？”林悠逸不解道。
　　“她得了急症差点走了，我爸不在家的一个夜晚。”蔚霄淡然道。
　　林悠逸后悔多问了，忙道对不起。蔚霄望着他无辜的眸子，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脑，“没关系，都过去了，再说……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嗯……”
　　蔚霄难得跟他说这些，林悠逸很想了解他，他的喜怒哀乐，他的跌宕起伏，他实在很想参与，可惜时光不在倒流。
　　“我羡慕他们神仙眷侣般的爱情，虽然有些事情已经不能改变了。但也羡慕我爸能放下一切，陪我母亲在山间田野度过最后的时光。”蔚霄声音平和，温和的眼神望着远方。
　　林悠逸情绪渐渐低落，轻声道：“那……你多大了？在做什么？”
　　“我大概七八岁吧，也不能做什么，城里的房子我自己住，一直自己生活，他偶尔回来看看公司，看看我。我总问他妈妈呢？他却总是告诉我，只要我好好学习、好感吃饭睡觉、照顾好自己，妈妈就会回来的。”
　　蔚霄依旧望着这城市的夜景，不知在看哪座楼哪束霓虹光。
　　“自我接管这些年，他挂着董事长的名称，实际上却全权交给了我，我知道，他也不愿意回来公司了，也不愿意再踏足这城市了，母亲的死于他来说是个心结，他回来会看见太多回忆了，我理解。”
　　“……”
　　“我也埋怨过他，人不能总抱着回忆过活，抱着母亲的回忆不放手，连我也不管不顾，有时候真的以为他疯了。但现在我对他更多的是理解，他给我的是磨炼，给他的也是。”
　　“……嗯。”
　　蔚霄讲起这些神情满是淡然，听林悠逸懵懂地嗯了一声，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听众。
　　“把你当成树洞了，你不嫌麻烦吗？听我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蔚霄望向林悠逸。
　　“不会啊，我也想多了解你嘛。”林悠逸露出微笑，去拉他的手，他的手掌略比林悠逸的大些，指尖也修长一些，骨节分明，摸起来却不搁人，平时总是温暖的，此时却是凉的。
　　“你呢？”蔚霄问道。
　　“什么？”林悠逸眼中闪过疑惑，有些不解。
　　蔚霄道：“要不要让我也了解你？我从没有听你说起过家里人。”
　　“额……”林悠逸望向别处，迟钝了半秒，决定还是坦白告诉蔚霄。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笑话了，我父母挺爱我的，虽然没什么血缘关系。”林悠逸想到小时候刚到新家，非常不适应。收养他的年轻的叔叔阿姨却都对他特别关爱，让他倍感温暖。
　　“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喜欢这个个手机壳吗？小白兔的这个。”林悠逸摸了摸手机后毛茸茸的小兔尾巴。
　　“不知道，总之你很重视。”蔚霄道。
　　“以前跟你说过，是小朋友送的，其实不是的……我从福利院被接走的时候，院长很舍不得的，他就像是我爷爷一样，对我特别好，没什么送我的，正好当天他捉了一直野兔，就送给我了。还给它梳了毛，做成了这个小毛球。”
　　林悠逸回忆起在福利院的时光总是开心的，别人都说福利院的孩子不幸福，林悠逸却是对福利院有着童年的美好回忆。
　　蔚霄微微笑了笑，“好傻的小朋友。”
　　又吻了吻他的额头，余光注意到天边有炫彩的光，便向那光望去。
　　“哇！是烟花！好美啊……好近呢！这么大！”林悠逸兴奋道。
　　那彩光从不远处发出，似箭一般冲至天上，又“嘭”的一声炸开，炸成无数星星般璀璨的绚烂的光，自高空落下。
　　那光仿佛要掉在林悠逸的眼眸里，待林悠逸一眨眼睛，就消失不见了，反而他的眸子更为明亮，望着林悠逸这样开心的神情，蔚霄心中的安心又多了几分。
　　城市里明文禁止私放烟花爆竹，那烟花也是偷着放的，所以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反正林悠逸已经开心过了，就够了。
　　“下去吧，你看你还给我暖手，你的手也要凉了，毕竟是冬天。”蔚霄的话无意的露出着关心，让林悠逸耳根微红，嗯了一声就跟随他下了天台。

　　越是夜晚，越是繁华。
　　窗外的人潮不息，看起来本该喧闹的人群，透过摩天大楼的玻璃向外看，仿佛被谁按下了静音键一样。
　　偌大的办公室里虽没有开任何一盏灯，却被窗外的霓虹灯的映照下，显露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他坐在老板椅上，闭着眼睛，正在吸烟。
　　“咔嚓”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男人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细缝，透过烟雾迷离又恍惚，望着门口进来的人。
　　“还坐着干什么？不回去？”一个清亮又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是门口的男人。
　　“我要离开这座位一阵子了，怎么，能不留恋一会儿？”
　　……
　　坐着的男人在又闭上了眼睛，只剩下手中的烟在黑暗中泛着一点红光。
　　门口的人盯着男人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到男人面前，缓缓开口道：“你跟我回去吧。”
　　“若不呢。”男人把手里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公司虽然不稳定，但目前还不至于被东伦收购的，就算你出了什么事儿，你的股份还在，加上我的，你也可以继续当这个董事长……”他对那男人说道。
　　男人从座椅上起来，把他一把推在身后的书柜上，揪着他的衬衣领，手臂抵在他的脖子上，他被男人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眼中很快恢复了平静，黑暗中他还带着一抹难以令人觉察的微笑。
　　男人压低了的嗓音，证实了他非常不愉快：“浅野弘树……我建议你别再这样跟我说话。”
　　男人的呼吸都喷在他的脸上，烟味儿若有若无。“谁要你的股份？！谁稀罕你的怜悯？！”
　　浅野弘树望着他暴躁的样子，轻笑出了声，“你不趁着我还可怜你，多为自己谋条后路吗？”
　　男人最看不惯他这副满不在乎却又满口都是讽刺挖苦的样子，“是吗？你可怜我？我需要你来可怜吗？你别忘了你只是我养的狗，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陆简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整个公司都知道你犯了哪些事儿，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人吗？”
　　浅野弘树一把将男的手臂扯下去，被卡着嗓子实在不好受。他稍比男人矮一些，说起这话来，却丝毫不见怯懦。
　　“若不是有我在股东会里，把手头上所有的票都给你，你早就连坐在这儿的机会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陆简风已是气极，明知已是养虎为患，却还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知中了浅野弘树的什么魔，竟是一直将他留到了现在！
　　陆简风疯狂地朝那喋喋不休的嘴唇啃了上去，血腥的味道立刻蔓延在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