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君丹霄》长林诸萱

14、无法呼吸

　　蔚霄出差已经三天了，本以为不会想他，林悠逸端起刚泡好的热茶，抿了一口，有些烫，一会儿再喝。
　　这是一不小心跟着蔚霄养成的习惯——下午三点左右一定会来上一杯茶。
　　那种味道原本林悠逸并不喜欢，也不懂茶，却不知何时渐渐地能品出一些清甜，比起初入口时的苦涩，更喜欢的是留在口腔的淡淡甘甜。
　　茶叶和茶香……蔚霄便如同这茶，一爱上了，就离不开了。
　　林悠逸偶尔与他聊几句微信，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对方说不了几句便又有事去忙。
　　即使暂时蔚霄不在，大家也是一切照常，公司也正常运作。林悠逸知道顶层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心里还是空空荡荡。
　　林悠逸还没想好他回来怎么去回复他，很想这样爱，不顾一切，可却似乎对他太不公平，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似乎没有什么闪光点，怎么会吸引了蔚霄这样仿佛跟自己处于不同世界的人呢？

　　“蔚总，您去休息一下吧。”杨烨道。
　　蔚霄淡淡应了句嗯，便离开了会场，回到房间。
　　慈善晚会已经结束，剩下的一些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自己无需过多操心。
　　“叩叩”
　　“进。”
　　喝了些酒愈发觉得热，蔚霄站在窗边吹风，黑色银丝暗纹衬衣半开，仿佛享受着来自异国的清风。
　　一般在公司都是打了发蜡撩在上面，露出额头，而此时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有些凌乱，大约显得隐隐有些醉意的蔚霄更加俊美，杨烨已经楞在门口。
　　“什么事？”没有温度的询问把杨烨拉回现实。
　　“对不起，蔚总，我走神了。”杨烨急忙低下头。
　　蔚霄轻笑一声，“可是有喜欢的人了？何时何地都可以出神。”
　　杨烨心里慌乱，差点忘了手里的合同，忙走过去递给蔚霄。
　　蔚霄静静地翻阅合同，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杨烨望着那离自己如此相近的上司，不由得想要苦笑。
　　“没什么问题，照做。”蔚霄还给他合同，“我累了，你出去吧，也早些休息。”
　　杨烨点点头离开了。
　　杨烨已经来到公司五年了，在人事部被欺负，被蔚霄出手整治，又一直对自己优厚以待，一路提拔。
　　杨烨知道蔚霄越来越关注林悠逸后，欣喜过他喜欢的是男人，也落寞过他喜欢的那个男人不是自己。
　　也就渐渐地掩埋了心底对蔚霄的喜欢，那份真挚的、报恩般地喜欢。
　　蔚霄喜欢那个姓林的年轻人，杨烨已经接受了，只希望，那个年轻人能感受到蔚霄对他的爱，能感受到蔚霄为他做的。
　　杨烨愿意去幕后做个默默无闻的人，只要看着蔚霄幸福，自己就是幸福的，愿意以一个下属的身份，做好下属的本分。

　　趁着自己不在公司的这几天，公司里的那些臭虫也是时候展现原型了。
　　蔚霄正忙碌在电脑前，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蔚霄接起电话一语不发，等着那头先开口。
　　“蔚总？是我。”
　　“高峥，怎么打私人电话？公司有要紧的事吗？”蔚霄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语气严肃了几分。
　　“确实有陆氏的卧底，藏在我们公司内部，是我的特助，他以我的名义，准备盗走公司的账！还搜出他身上的U盘，正是林组长的设计图！”能听出高峥的愤怒。
　　蔚霄语气愈发冰冷，“人在哪里？”
　　“我已经叫特勤安保科的人控制住他了，正在调所有的监控，证据确凿，蔚总，要交给警察吗？”
　　“窃取公司财力物力，连最新的科技成果，也要偷窃，这官司，给我打到底，就交给你了。”蔚霄紧握拳头指节已经泛白，从未这样生气过。
　　蔚霄深知陆简风远不止表面，翩翩公子之后已经做了些许多损人利己的事情，这几年还一直出现在林悠逸周围，令蔚霄感到不安。
　　电话接通，不等杨烨开口询问，蔚霄已经挂断了。
　　“买票回国。”

　　正逢周末，林悠逸这周突然很难熬，白天工作繁忙费神，晚上胡思乱想费神，过得异常缓慢，被陈默拉着出来逛街，正好放松一下。
　　身边的朋友兴奋地拉着自己进出不同的店面，跟在陈默身边提东西的邵岳城则是满眼宠溺。
　　这样的宠溺，不禁又想起蔚霄……似乎……好像他看自己的时候和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确实与对别人不同。
　　商场热闹又逢周末，未免太过嘈杂，手机响了好几声林悠逸才听到。
　　“什么？！你再说一遍？！”林悠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向角落走去，试图希望是听错了。
　　“悠逸，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我路过高部长的办公室听到的，他们都说……蔚总的飞机，失联了！”娜娜低声对着手机道。
　　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你确定没听错？”林悠逸的心被揪的紧紧地，眉头越皱越深。
　　“不可能听错，高级经理也都在里头，我还纳闷，怎么平时这些人不开会不会碰面，而且今天周末啊，他们怎么都钻到一起。悠逸，你能联系上蔚总吗？他们看样子是把消息封锁了，现在谁都不知道这件事。”
　　林悠逸的心沉了下去，怎么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悠逸，你怎么在这儿啊，让我好找。你看这件好看吗？老邵跟本看不出来，哪件都说好……”陈默自顾自的说着。
　　“陈默，岳城，你们先逛，我得去一趟公司。”林悠逸抛下这句，陈默都没有回答的机会，人已经不见了，只好对着空气说了句，“好吧。”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林悠逸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前的刘海已经被吹得凌乱，望向娜娜的眼神有难以掩饰的焦急惊慌。
　　“悠逸！你来的这么快！”娜娜忙去扶他。
　　“我收到短信了，紧急会议！”林悠逸举起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高级经理发来的信息：“紧急会议，速来小型会议室。”
　　周末公司几乎没有什么人，除了值班的同事，会议的发起者是高峥，新任的高级经理，此时他神色焦急，不断催促身边的助理继续查网上的消息，那个年轻的助理已经汗流浃背。
　　“林悠逸，你来了。蔚总跟你有联系过吗？”高峥率先开口。
　　林悠逸疑惑道，“没有啊。”
　　林悠逸尽量保持冷静，问：“蔚霄……不，蔚总，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叫我来？”自己只是个部门成员，这样的大事叫了自己过来，林悠逸很不解。
　　“唉……你与蔚总是朋友，我以为你会知道他的一些情况。”
　　“可是我……并不知道啊，蔚总……到底怎么了？”林悠逸心急如焚。
　　高经理皱着眉头说道，“明明我前天才跟蔚总通过电话的……怎么今天就……唉，这次连杨秘书也跟着蔚总去约翰内斯堡了，蔚总的行程都是他在安排。”
　　“我们昨天就没有接到人，航空公司给的消息一开始都是安抚着说晚点了，我们的人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一点消息也没有。”一个林悠逸不太熟的项目总监说道。
　　“刚才新闻上说南非航空298号……已经失联了……”高经理的声音越来越低，在场的几个人都沉寂下来。
　　林悠逸的心乱作一团，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林悠逸都听不进去，打开手机弹出的新闻都在报道飞机失联的消息，过于刺眼的字，让林悠逸颤抖。
　　“大家先镇定，你们都是公司最得力的干将，蔚总乘坐这班飞机消息暂时没有人知道，我们不如先冷静下来等等消息，毕竟只是失联而已，也别想的太坏。”
　　不能放弃，最后一丝希望还没有破灭，没错……只是失联而已……没关系的……或许哪里信号不好呢……也说不定……鼻尖酸涩，林悠逸突然很难受。
　　林悠逸快速走了出去，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窘态，才不要为那个人流泪。
　　娜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出去了，高经理明白林悠逸。
　　毕竟蔚总在公司除了工作一般不会与别人有过多交流，却对这个年轻人格外上心，如今除了这样的事，作为朋友也难免他承受不住，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该交代的也都说完了，让几人密切关注飞机的事联系航空公司，联系南非蔚霄的住所，事不宜迟。

　　不知道拨了多少次电话给那串熟悉的号码，一直处于无法接通，每一次按下拨号键，林悠逸都在害怕中期待，害怕始终打不通，期待听到他的声音。
　　一夜辗转难眠，朦胧之间好像看见蔚霄站在夕阳下，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向他招手，叫他过去。那样熟悉的身影，那样熟悉的面庞，那样熟悉的眼瞳，林悠逸开心地笑了，他就知道的……蔚霄会回来的。
　　林悠逸向他跑去，想一把拥抱住他，感受熟悉的气息，可瞬间，他却消失了！
　　林悠逸怔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脚，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架波音客机猛然炸裂分解！
　　蔚霄又出现在眼前，可他西装都已经破败，原本俊美的脸上也都是鲜血，林悠逸的眼泪克制不住地滚落。
　　“不……”
　　蓦然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很安静，猫咪在林悠逸脚边呼呼地睡着，哪里有什么飞机残骸，哪里有什么蔚霄……根本……什么都没有……
　　林悠逸眼角未干，此时梦醒，愈发难过，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没事，他会回来的。
　　打开手机翻看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只是蔚霄发来的“今天会很忙，你照顾好自己。”
　　还有自己回复的一句“好”
　　我照顾好自己了啊，那你呢？你又在哪里……
　　林悠逸来到工作岗位，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两天，他害怕手机里跳出来的关于298号飞机的各种新闻，害怕那个人真的有什么不测，他承担不起。
　　“在印度洋的一座小岛上，发现机翼的碎片了……”
　　“是呢，打捞船已经发现机身了！我刚看的，在海底沉着！”
　　尽管林悠逸不想听到这则消息，可同事们议论的声音还是钻到了林悠逸耳朵里。
　　心脏蓦地揪紧，呼吸也变得艰难。他埋头画图，待林悠逸发觉，精细的设计图上却写满了蔚霄的名字。

　　都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吗？报个平安也好啊……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蔚霄……
　　不是说，你要等我回复你吗？好……我答应你，我愿意。
　　巡逻的保安看了看远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来找谁的，每天这个时候都站在那儿发愣，“唉……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是个傻子呢。”丢下这句那保安就回了保安室。
　　说的就是林悠逸无疑了。他每天晚上下班都来蔚霄家楼下，望着那间窗子出神。他希望能见到那房间亮起灯来，他的房子也在，车也在车位停着，一切都在，只有蔚霄人不在。
　　心里仿佛有什么正在抽离，那男人正在离他而去，林悠逸想去捕捉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林悠逸感到脸上冰凉，对着那个黑着灯的窗口，无声地一遍遍说着我愿意，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早就愿意了，我早就喜欢你了，你快回来……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