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1 究竟是人更 ...
-
第一章
灯红酒绿的迪厅。
男男女女狂魔乱舞般面贴着面,随着舞台晃动的节奏扭动。狂轰滥炸的音乐和着旋转的镭射灯,酒池肉林,最迷人不过。
一个个昏暗的小包厢内,男人三五成群,吆喝着打麻将、炸金花。烟雾缭绕,几欲成仙。
成听的啤酒混着红的、白的毫无禁忌下肚,是个怂蛋也被灌成个满肚子马尿的横货。
门被推开,男人们从牌场中忙里偷闲瞥去一眼,都发出起哄的笑声。
“哟,小珊瑚来啦!”
“珊瑚今晚开张了没啊,没开张,哥哥们照顾你。”
进来的女人看打扮颇为泼辣老成,穿一身艳俗火红皮裙,裹臀裙下的曲线姣好,腿上裹着黑色渔网袜,简直是要把风尘二字明晃晃挂在脸上。
黑色披肩直发,毛毛糙糙,张牙舞爪,海边劳苦人民的特色被迷眩的灯光逼得无从遮拦。
最稀奇是一双眸子,难得的纯澈,简直是双孩子的眼,直叫人可惜是安错了地方。
于珊瑚老成地和牌客们招呼,“别提了,我就赚那三瓜俩枣的,哪算开张啊?还不是要靠各位哥哥罩着我这才能混口饭吃呀。”
坐在麻将桌上首的一个男人直勾勾瞅着珊瑚,咬着烟,嗬嗬笑着,“给哥来瓶皇太子。”
珊瑚麻溜地向门外吆喝:“好嘞,珍珍!岩哥这儿皇太子一瓶!”
转过头笑得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岩哥今天手气可真不错,瞧您今个印堂发亮,准要走财运啊。”
岩哥目光从上到下巡视着,简直是要把珊瑚从里到外扒个干干净净,“就你会说。”
他手上抹着牌,余光懒散落在牌桌上,露出健壮的胳膊,上头伏着只饿狼,目光炯炯,潜在暗处窥伺,“没一句靠谱的。”
牌桌上的另外三人也笑起来,跟着附和:“这条街上混的谁不知道小于这张嘴啊。”
“可不就是!这小嘴一张一合的,贼他妈的甜死人,也不知道服侍起人来怎么样哈……”说话的光头被身边人一推,讪讪住了嘴。
这位岩哥面容还算英俊,却隐隐一股子戾气。只是岔着腿,大喇喇地坐着,全场却俨然以他马首是瞻。
“我他妈看你耗子就挺能说啊。”场上隐隐静了静。
那个光头,诨号耗子的,两手也不摸牌了,搓麻绳似的摩挲着,陪笑:“诶,岩哥,您还不知道我这张贱嘴吗,吃屎惯的,不会说话……”
岩哥面色阴鸷,“给老子出牌。”
“啊?哦,该我了是吧,瞧我这猪脑子,我这就出。”四周这才又开始笑闹。
于珊瑚恍如没听到刚才那番机锋,笑得更加卖力
“您照顾妹子生意,就是我衣食父母,对您我可是句句属实,对亲爹都没对您靠谱啊……呐,特地给您孝敬的好货。”
于珊瑚从裙后的口袋里掏出两包芙蓉王,偎过去,没骨头似的靠在岩哥肩上。胳膊从岩哥脖颈绕过去,两指夹着烟塞到岩哥胸前衬衫口袋里。
她刚要起身,岩哥却突然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她被一扯,顺势娇笑着又偎过去,“诶呀,改日再陪您玩两把,我这还有活呢。”
周围男人哄笑起来,“别改天啊,就今个儿,陪咱岩哥好好玩玩。”
“对啊,改天多没意思,就到床上陪岩哥玩几把……”
岩哥仍叼着烟,手里抽出牌,狠劲扔在桌上,哼笑着:“就她这个滑头啊……”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
于珊瑚心底骂娘,嘴上还是黏乎乎地撒娇卖痴:“什么啊,人家不工作,你们养活啊!”
“行啊,你来,哥养你。不用工作了,天天就在床上等着我……啊?怎么样啊?”
岩哥掐了把她的屁股,把她的头压到胸前。于珊瑚紧贴着他鼓囊囊的肌肉,呼吸都是汗臭烟臭,几乎要窒息。
于珊瑚故作委屈“您还不知道我家呀,我那个爹还等着我给他掏酒钱呢……我要是晚了,他还不打死我呀!”
岩哥笑着拍拍她屁股,“跟着老子,保你和你那个酒鬼死爹吃喝不愁。”
“我知道岩哥心疼我,可我也闲不住啊……”于珊瑚忍着恶心,甜腻地在他嘴边献上一吻。
众人又起哄让喝个大交杯,于珊瑚二话不说就端起酒杯勾过脖子,和岩哥头靠着头一饮而尽。又吹了瓶啤酒,让人占尽了便宜,这才得以脱身。
出了包间,于珊瑚恶狠狠抹一把嘴,恨地呸了一口,“个天杀的流氓痞子,也他妈跟老娘充人样!”
恰好路珍珍刚从隔壁包厢送酒出来,路珍珍是珊瑚家隔壁的,比她还要小上两岁,平日亲姐妹一般的好。
她转头看见珊瑚,兴高采烈地凑上来:“珊瑚姐,我这又卖出去两箱啤的。”
于珊瑚望了望她缩上去的半身裙和皱巴巴的低胸上衣,抿着嘴把她的衣服理平整,心里一股子气来猛地涌上来,下手颇没轻没重。
路珍珍还像个二傻子似的,笑嘻嘻的,“姐,疼,你别理了。”
“珍珍,姐怎么教你的?要卖酒就使嘴皮子功夫,别他妈给那群人渣蹭油。”
“诶呀,姐你怎么那么古板啊?这都什么时代了……”路珍珍嘟着嘴嘀嘀咕咕的。
“什么时代女孩子家家的也要自重!”
“那你不还是巴着岩哥呀……”路珍珍瞥着珊瑚神色,跟个犯错不知改的孩子似的犟嘴。
于珊瑚面色一变:“不管我怎么样,我说你不行就是不行!”
“诶呀,我知道了姐,我去三楼转转去,一会儿自个儿回家。”路珍珍眼珠子转得飞快,生怕她姐不同意,一溜烟窜楼梯上去了。
于珊瑚在走道上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又过了会儿,抬起黑色细高跟,大步迈了出去。
出了迪厅大门,清凉夜风拂面而来,卷起几缕发丝,拂过脸颊,缠绵悱恻。
珊瑚呼出一口郁气,抬眼看见天边墨蓝、深紫渐至漆黑,远方海面上几点渔火明灭。
这座沿海小城大半陷入沉睡,偶有这条街上霓虹闪烁,热热闹闹,活似一片人间天堂。
挤在角落里□□的、百无聊赖的楼凤街花、三五成群的烂酒鬼……一个个嘴里骂骂咧咧又乐乐呵呵,没什么烦恼在这里忘不掉的,大家伙一块儿亲亲热热抱作一团,烂也要烂在一堆烂泥里。
她突然想到那个于岩,那么个地痞流氓,一条满身癞疮野狗,靠着打架斗殴收保护费发了家,这就披上了一层风光的人皮,扯层遮羞布裹住流脓的癞疮疤,活似个人样地坐在那儿,人人尊称一声岩哥,光宗耀祖,门楣显耀。
可就是这条狗,几乎成了她得以横行夜场的凭仗。
究竟是人更下贱,还是狗更下贱,竟然是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