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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明朝弄梳台 如果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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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生想,这妻舅多了也麻烦。前脚走了一个季伯卿,差点把离容带去江州。那还好说,毕竟是亲舅子。后脚又来一个高衍,竟然大言不惭,说要抢他的老婆——这真他娘的岂有此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将来自己有个女儿,倒该多给她生些哥哥弟弟,免得轻易被外人占了便宜。
他心情烦闷,不为别的,就怕离容跟高衍真有什么“朝夕相对十余年”的旧情。原本他听说离容只是高府上的厨娘时,还以为自己慧眼独具,捡到宝了。谁料高衍也不是瞎子。
想到离容将来还得常常呆在建康城中,而口口声声说“离容是他生命一部分”的高衍分明没有彻底放下觊觎之心,他便觉得如同芒刺在背。
算了,与其自己憋在心里胡思乱想,不如找离容问个明白。
离容开了房门,见是陆南生,很想把他那快进门的脑袋按回去。
“喂,这是刺史府。”离容把头探出门去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放陆南生入内,“天都黑了,被人瞧见怎么办……多不好啊。”
“哪里不好?”陆南生将脸埋在离容的脖子与胸口连接处,双手扶着她的腰问。
离容感到有湿滑的东西磨着她的锁骨,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服。——怎么跟狗似的,一进家门就舔。
“呜诶、喂……你怎么啦?”离容与陆南生的默契虽然还有待培养,但陆南生的异样,她还是能觉出来的。
“没什么……”陆南生见到离容便语塞了。他才不想让眼前人知道自己还会争风吃醋。他可是土匪啊,江淮匪首,有听说过土匪为女人吃醋的吗?要是传出去了,还不笑破鲜卑人的肚皮!
“我想跟你……聊聊。”陆南生突然将离容抱起来,向前迈了两大步,把她放在床上。
聊天倒是不奇怪,他俩自从在广陵军营中互表心迹后,只要有机会,每晚都这样一起躺着聊天。一聊就聊到深更半夜,以至于离容早上总是起不来。
从《淮南子》聊到《列御寇》,从“濠上之辩”聊到“白马非马”。
“你觉得……高衍这个人,怎么样?”陆南生总算问出口了,问得有点委婉。
“不好说。”离容缩在陆南生怀中,一本正经地答道,“他这人有很简单的一面,也有很复杂的一面。怎么说呢,他的状态很不稳定。如果有一天,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也许他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但要是他总这么左摇右摆,进一步退三步,可能就终生庸庸碌碌了。”
陆南生一听,心中酸味更甚,接着问道:“那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离容还没听出陆南生的弦外之音,天真地回道:“以前我觉得是后者,现在我觉得是前者。自从他娶了媳妇儿以后,人好像稳重了很多。唉,果然男人很需要家庭啊~不然就像……”
离容本来想说“野狗”,又觉得不大贴切,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词,干脆不说了。
“那……你心里有他吗。”陆南生这话说得又轻又快又模糊,离容一时没听清,回想了两遍才意识到陆南生问了什么。
她该怎么回答呢?她前半生除了见缝插针地读书之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伺候高衍。早上一睁眼就得起来给他做早饭,晚上睡前还在给他缝坐垫。天冷了怕他冷,天热了怕他热。他读书她伴着,他游宴她陪着,他狩猎她也得骑马跟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照顾高衍的饮食起居,关心高衍的喜怒哀乐,不只是她的责任,还成了她的习惯。
另外,虽然她心里知道不可能,但高衍毕竟曾是崔夫人为她指定的夫婿。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日积月累,难保不对她产生某些影响。如果她曾经梦到洞房花烛,梦到结婚生子,那梦中与她鹣鲽情深的身影,亦必是高衍无疑——只不过她不怎么记得这些梦。
总而言之,要说她心里从没有过高衍,那是说谎。然而,要说高衍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好像也谈不上。
人心是复杂的。从漠不关心到情有独钟之间,有一万个刻度。
人心也是变动的。离容的心就在这一万个刻度上滑动着。她小时候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高衍,她自己早就记不清、说不准了。经历了九年的劳苦工作,经历了地道里的那一幕,经历了高衍的婚礼,经历了与陆南生的相知相许,她的心在变化,或许早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如果问她,此时此刻,她心中是否还记挂着高衍,那么她可以斩钉截铁地答道:否。
见离容犹犹豫豫说不出口,陆南生气道:“算了,我不该问。”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愁了。
“你听我说——”话还没说完,离容的嘴已被吻封住。
前几次隔靴搔痒的试探,其实并没有完全治好她的羞涩。但一来二去后,她到底是放开了不少。
她现在只想被他抱得更紧些,最好没有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障碍,但她自己羞于动手。
很快,那些障碍就被陆南生除去了。两人这才发现,原来赤诚相对的感觉是如此滚烫,就好像干柴划出了火星,再没有相安无事的可能。
……
后半夜,陆南生隔着被褥派拍离容的脑袋,说:“出来,会闷死的。”
离容探出头,大口吸了两下新鲜空气。但见陆南生在看她,又赶紧别过脸去。
“过来。”陆南生仰面躺着,敞开胸怀,招呼离容入内。
离容没动。
于是他把手臂伸到离容身下一铲,使离容一骨碌滚到了自己怀中,脸贴着他胸口硬实的肌肉。
“咦,好湿啊。”离容嫌弃地说,手指在陆南生前胸的汗水中打圈,然后又开始写字。
“你在写什么?”陆南生之前的醋意和怒气早已烟消云散,他摸着离容的后脑勺问。
“哎呦你别乱揉,我头发会打结。”离容五指捏作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记。
“明天又没正事,本刺史花点时间,给你梳通,不就行了?”陆南生故意又摸了摸。
“行啊,那我也给你梳!”离容笑着把双手插进陆南生头发里,乱揉了一通。
“那还是我吃亏,你以前总给别的男人梳头,本刺史给女孩子梳头却是头一次。”陆南生话中意指高衍,但已成了开玩笑的语气。
离容神色微变,不再嬉闹。她爬到陆南生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不喜欢他。”
“嗯。”陆南生假装随意地应了一声。
“我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对我不好。”离容继续说道,“他对我有很深的影响,我曾经很想得到他的认可,这险些成了我的心魔……但我最终从这心魔中走出来了。……我不敢说,在从前相处的日子里,我面对他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毕竟那时我还小,虽然我努力读很多书,努力想要假装自己很理智、很清醒,但其实我的头脑是混乱的。我没有真的看过外面的天地,没有真的结交知心的朋友。我的世界就是一个狭小的院子,里面有一个需要我伺候的少爷……”
陆南生很安静,耐心地听她说话。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很确定,我喜欢的正好是高衍的反面。不要左摇右摆,不要阴晴不定,要有始终如一的原则,要有始终不易的赤心。你就是这样的,是不是?”
“嗯。”陆南生应得很敷衍,其实心里正乐,憋笑憋得脸颊发酸。
“只有‘嗯’啊?”离容撅起嘴道,“你快说你也喜欢我啊!”
陆南生回:“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来?”
离容眼神一黯,咽唾沫的感觉好像咽了一口酸水。她没说什么,只是又躺了回去,极轻地叹了一声。
她这辈子还没听过有人说喜欢她,就算是陆南生,也只有一句“我觉得你和其他人不同”。
这时,陆南生突然问:“他对你说过吗?”
离容又是一头雾水:“蛤?”
陆南生忆起高衍那副臭不要脸的模样,心想那人肯定是说得出口的。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一句话就亲彼疏此?
“我喜欢你。”陆南生飞快地说出四个字,音节短促,一闪而过。
“嗯。”离容嘴角扬起,“哎呀你别揉啦都说我头发会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