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白马女参军 “传刺史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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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卫兵见到万弗萱，着实有些犹豫。虽然孙主簿说了，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开城门，但他正在城西鸡鸣寺训话，为了这么点事去通报，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毕竟万弗萱他们是认得的，货真价实，就是建康城中最显赫的万氏之女。而且她衣衫残破，自称险些被乱民所害，倒也蛮可信的。至于旁边那个少年，明显是女子扮的，或许是万小姐的丫鬟，城楼上的人并不觉得奇怪。
卫兵最终决定自作主张，从侧边开了个狗门让万弗萱和离容钻进来。万弗萱也不嫌弃，谢过了卫兵，钻了狗洞后，便直奔家门。
破衣烂衫的万弗萱一进门，老爹万遵明就拄着镶金错玉的拐杖迎出来了。
屏退下人后，离容与万弗萱二人未及寒暄，默契地一唱一和，匆匆说完了事情经过。
浓云蔽了夕阳，头顶灰黑一片，无星无月。
庭院中刚刚亮起的昏黄灯光，照在万遵明油亮饱满的脸上。他的面色似乎平静如常，只是眼神中的星芒有些闪烁。
右手微微用力，万遵明握紧了拄杖上琥珀雕成的凤头。青玉扳指轻轻叩击装饰凤羽的玳瑁，这个小动作意味着他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姑娘猜得不错。”万弗萱将惊异的目光投向老爹，却听他继续说道，“主簿孙宗明常年侵夺刺史权力，与会稽王萧馥早有嫌隙。”
“爹，你的意思是……”万弗萱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可能，但从老爹那里得到确认，还是让她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孙宗明是故意不去救人的。
万遵明接着道：“孙宗明已向城中人宣布了王爷的死讯，眼下有两千州兵驻扎在鸡鸣寺，他们要等新的刺史上任，再去东边剿贼。”
万弗萱一听急了，跺着脚道：“等到那时，王爷就真没命了！”
离容面向万遵明，竖起一根手指，问：“万老爷，可否为我准备一匹快马？我要去鸡鸣寺。”
“你？”万遵明回道，“你一个人去鸡鸣寺，与自寻死路何异？”
“我也去！”万弗萱赶忙说，“爹，他们不敢动我的，我跟离容一起去！”
万遵明瞪了万弗萱一眼，斥道：“孙宗明连王爷的性命都不放在眼中！怎会顾及你的死活？！”
就当万弗萱以为老爹要继续阻拦时，却见他举起柺杖指向远处静候的管家老张，喊，“老张！准备一匹马，召集三百个僮客，叫他们高举万家旗幡，沿路敲锣打鼓，赶往鸡鸣寺！！”
“离容姑娘，我闺女不会骑马，你带着她。”万遵明神情庄严地交代了离容，又转头看万弗萱，说，“老爹随后就到。”
离容没有时间感慨万遵明的大义，只是对他抱了个拳，便三步并作两步出得门去。
这个长在北方的汉人女子在一众仆役惊异的目光中轻巧地翻身上马，而后伸手去拉万弗萱。万弗萱则是在两个婢子的举托下，才勉勉强强上了马背。
“你真不会骑马啊？”离容感觉到身后的人十分僵硬，还有些发抖，笑着问。
万弗萱死死勒住离容的腰，说：“南方人不会骑马很奇怪吗！你这个北方旱鸭子我还没笑你呢！”
“哈哈，那你抱紧了！”离容一抽马鞭，正值壮年的白马撒开四蹄，向西奔去。
鸡鸣寺中，主簿孙宗明与军府司马钱茂山二人，正神色凝重地站在两丈高的石台上。
他俩中间支着一件宽大血袍，血迹被火把的光芒映成了棕黑色。底下的州兵似乎都不忍看那血衣前襟上刺目的破洞，只得把视线投向在孙宗明和钱茂山。
“刺史大人今日命殒东党村，我们一定要为他报仇！”孙宗明虽然五十多岁了，喊话起来倒是中气十足，“我已经派人去请会稽内史谢临深谢大人！谢大人曾经带兵平定三吴之乱，是难得的将才！他为人清廉，百姓都歌颂他的贤名！如今朝廷远在长安，关东又难以通行，事急从权，我们就拥立他为扬州刺史！让他带领我们、剿灭东党村的乱民！”
州兵们正要高呼回应，却听寺外传来女子的喊声：“刺史没死！王爷还没死！”
穿透耳膜的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州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寺外。
“王爷没死！王爷没死！”僮客们齐声喊道，大街小巷的市民都听见了。
守门的卫兵本想阻拦，却见马背上的人亮出了军令牌。卫兵稍一犹豫，快马已经破门而入。
离容高举白衣血书，冲进州兵之中，两侧的人惧于快马的气势纷纷让开一条道。
“传刺史大人军令，即刻整兵列队，乘舟东下，剿灭天师道乱贼！”这句话，离容向东、西、南、北、面各喊了一遍。
“这、这哪儿来的野丫头！白布上的血书根本就不是王爷的字迹！”孙宗明指着离容的鼻子嚷道，“妖女，假传军令，给我杀！”
“血书是我写的！王爷刚辟我为记室参军！你们给我看清了，血书后有刺史印鉴！”离容扬起血书和军令牌，接着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孙宗明，“王爷身受重伤，再拖延就真的命丧荒山了。主簿孙宗明假传王爷死讯，拖延进军时机，当斩！”
以女流为参军，这种事情真是闻所未闻。但离容的话说得铿锵有力，底下的州兵已信了三分。
“胡说！王爷的血衣在此！”孙宗明见州兵态度犹疑，恨不得立即投枪射死离容，无奈他没这功夫，“此女定是天师道乱贼派来扰乱军心的，□□手听令——”
“谁敢射我！”离容身后的万弗萱不失时机地探出脑袋大叫一声，四面火光中，她这张名人脸又一次发挥了作用，“我们万家的势力遍布江东，如今不知有多少田产被天师道的乱民糟蹋了。难不成孙主簿要说，我也是天师道的乱贼派来的？”
州兵并不是都认得万弗萱，好在这时候万遵明也乘着飞驰的马车赶到了。
“我有刺史之印，军令牌，还有如假包换的万家小姐作证。万老爷就等在寺外！”离容指向血衣，“孙主簿只有空口一张，血衣一件。我想请问孙主簿，这真的是王爷的血衣吗？王爷明明穿着精铁铸就的护心甲，断胳膊断腿抹脖子倒有可能，怎么胸口会这般鲜血贲流？！还有，王爷的棺木何在？孙主簿敢不敢开棺验尸？”
“对啊对啊，就算王爷死了，这死法也不对啊！”万弗萱插嘴道。
“这……这！”孙宗明百口莫辩之际，一旁的司马钱茂山见情势不妙，竟抽出佩剑，直接捅死了这个对他毫无防备的主簿。
原来他本跟孙宗明串通，想趁关东丧乱、皇室西迁，朝廷无暇南顾之际，割据江东。第一步就是害死萧馥，以背景较弱的谢临深为傀儡。眼看阴谋要被揭穿，他干脆反戈一击——灭了孙宗明的口，自己还是忠臣。
“将士们，我们险些被孙宗明骗了！”钱茂山道，“天色已晚，我等正好趁夜偷袭，一则可以及时救回王爷，二则杀乱民一个措手不及！事成归来，王爷必有重赏！”
见孙宗明已死，钱茂山改口，州兵终于不再莫衷一是。诸人高呼着“救王爷、剿乱民”的口号，列队出发。
离容和万弗萱这才下马，出门去跟万遵明道谢。
然而万遵明脸上却未露喜色，他在离容耳边说道：“钱茂山这个司马靠不住，恐怕他们剿贼得力，救人无功。你说王爷困在闲龙山上，事不宜迟，这就带三百僮客上山，先把王爷救了再说。”
离容点头称是，又跨上了马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白马女参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