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玫瑰》一夜梦白

1、火车站女婴 荒原玫瑰

　　荒原玫瑰
　　序
　　她死了。
　　死在大雪漫街的道里。
　　死在无人知晓的他乡。
　　她是个怎样的人，她身上有怎样的故事，这些小秘密都随着她的逝去飘散了。

　　第一章

　　1982年冬。
　　响水镇四里街东头火车站，一个包着头发，背上背着硕大包裹，怀里抱着一个沉睡的婴孩的妇女步履匆匆地下了火车。她的眉头紧皱，满脸疲惫，嘴角却轻轻扬起，和每一个在外漂泊辛苦而归的劳动者没有任何不同。她怀里的孩子睡得很安详，没有哭嚎也不引人注意。

　　火车站外零零散散有些许小贩，卖红薯的的阿荣今天生意很好，于是他也很高兴，时不时招呼着人们买他的红薯。包头妇女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吆喝着:“大姐，买个红薯吧，新鲜的沙红薯，又香又甜嘞。”但妇女只抱紧手中的孩子，并没有搭理她。阿荣也不生气，只是继续向别人吆喝着。也许是他的声音太大，包头妇女怀中的孩子突然醒了，嘴巴一咧，哇哇大哭起来。这本是极正常的事情。妇女却突然紧张起来，晃了两下孩子没止住哭，就抬手用力捂住孩子的口鼻，加快了脚步。阿荣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个人贩子！亲妈妈哪有这么捂孩子口鼻的，这不是要把孩子闷死么！于是阿荣大喝一声:“干什么呢你！”然后追了上去。
　　这场追逐戏码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包括龙虎社的头头坤仔。坤仔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坐着。

　　这一片儿火车站和附近的三条街都归坤仔管，类似于拐卖偷盗抢劫的事儿他见过的也不少，甚至不少野路子的下九流都得跟他打好关系报备一下。这包头妇女他也是见过的，她叫美娇，应该是道上的混名，她男人德子送过几条烟，也请弟兄们吃过几次饭，不是多有交情，但也足够龙虎社的弟兄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所以这事儿他本不该管，但涉及到了阿荣，他也只得去帮忙了。

　　坤仔冲几个弟兄抬了抬下巴，说:“把美娇那孩子抢回来，人放了，报我的名。”几个人应了一声，追了上去。很快，几个弟兄就把孩子要回来了，临走前美娇看了眼这边，似有愤恨，但也只能灰溜溜地跑掉。坤仔看见了，但也没大所谓，这片儿还不是他坤仔说了算，谁还敢跟他干不成。阿荣跟着坤仔的手下一起回来了，他抱着孩子，看着坤仔神色莫测的脸不敢说话。几个弟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弓着腰溜了。
　　坤仔斜了阿荣一眼:“坐下吧，跟我怎么你了似的。”
　　阿荣抱着孩子坐下，嘴巴紧闭，手往里收了收，沉默不语。坤仔伸出左手，把人搂到自己怀里，对着阿荣吐了一口烟:“行了啊，生谁气了，我又没惹你。”一边说着一边把烟拿下来，趁着周围没人看见，偷偷亲了他一口。
　　“阿坤，我...你有没有想过以后？”阿荣看着坤仔，“你做这行，得罪的人太多了，我们俩又...我总怕你出事，我想和你...长长久久，积点德吧，到了底下，阎王爷也收呢。”
　　坤仔把烟按到地上，扭了扭烟屁股，熄了烟，没说话。他知道，阿荣是为了他好，混黑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呢？生老病死，他们是很难有正常人那么长寿的。他紧了紧左手臂，把头靠在阿荣身上，第一次认真的想俩人的关系。

　　阿荣与坤仔，是最最俗套不过的英雄救英雄的故事。阿荣推着卖红薯的三轮车，披着夜色回家的时候遇上了满身是伤倒在黑巷里的坤仔。
　　把阿荣养大的陆爷爷，早年是个赤脚大夫，走街串巷，垃圾堆里捡到了脐带都没剪断，冻的一脸青紫的阿荣，靠着行医的微薄小钱一点一点把阿荣拉扯大。阿荣也学到了爷爷的几分本事，只是还没到能出师的程度时，爷爷就病倒了。医者不自医，阿荣把爷爷送到医院，掏光家中所有积蓄，只得了个治不好的肺癌的结论，便再也没了。从此，阿荣起早贪晚，靠着给码头跑零工，买买红薯，勉强度日。
　　阿荣用家中以前剩下的工具药包给坤仔包了包伤口，就守着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