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将至》于是说

1、第一章 冬至走的那

　　冬至走的那一天，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呆呆的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空洞的双眼，直直的捕捉不到目光而去的方向。
　　进入安检的那一瞬，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我。我怔住了，满眼的绝望，仅仅用了一秒钟，便从他那无神的双眸之中蔓延至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回过神来，但那刺骨阴冷的余威仍旧没有完全褪去，像一把利剑直插胸口，我束手无策。

　　我和冬至是邻居，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成为玩伴。冬至姓严，生于冬至，所以严叔叔就图个方便，取名为冬至。
　　我父亲和严叔叔是同事，同在一所学校教书，我们两家在老宅的时候便是邻居，后来城市大肆开发建设，地产商收购了我们这片老宅在内的大块地皮意欲筑起高楼。之后的回迁，我父亲与严叔叔就商量仍旧住在一起，毕竟两家私交甚好。严叔叔曾说起过，好在当时回迁管理的负责人还是相当尊敬教师的，通融了一下，不然两家如今也未必能做的成这个邻居。我和冬至也算是托了两位长辈的福，相交至今。
　　严叔叔和邱阿姨都是相当随和的人，对我也是视如己出，与冬至从不分彼此。每每做上一桌可口的饭菜，二老是必定会叫我过去的。对此我多年以来都十分感激。我父母也会时不时的让我叫上冬至，一起下馆子，饕餮一番。至于下馆子的原因，是因为我家那二位，厨艺着实不精。
　　冬至还有一个妹妹，叫严絮。按辈分算，是严叔叔的侄女，很多年前因为一起事故，父母双亡，严叔叔和邱阿姨把她接到家里来，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长大。小絮也不矫情，一直都管严叔叔邱阿姨叫爸妈。想必也是真的把二老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是一名漫画作者，不用按时上班，偶尔还可以拖拖稿子，倒也清闲，比较适合我的性格。冬月的天气实在是不讨喜，尤其是在北方，冷得令人发指。
　　想了想自己欠的稿子，又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简单的洗漱一番，准备补一补之前欠下的进度。
　　刚收拾完，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哥，起了没？” 是小絮的短信。
　　“刚收拾完。” 我如是回复。

　　我刚打开电脑，屁股还没坐热，门铃就响了。我猜是小絮。
　　开了门，小絮一路小跑进了我的卧室，这死丫头，还把自己当成小女孩，都这么大了，还随随便便的往大男人的房间里跑。

　　“我哥有消息没？”小絮一屁股坐在电脑前，开门见山。
　　“有消息就告诉你了，急什么。” 我故意把头转向窗外，不敢跟她对视。
　　小絮轻轻的“哦”了一声，捧起我冲好的咖啡，抿了一口，就没再说什么。

　　“怎么没去学校？”我悻悻问道。
　　“今天周末，笨。我看你都快傻了。”小絮说。
　　我挠挠头，没再说什么。对我这种工作性质来说，只有交稿的日期，没有平日周末之分。

　　二人一时无话，都把目光投向窗外。
　　一片死寂，毫无生气可言。
　　我用余光瞥向小絮，发现她清澈的双眼变得暗淡，藏不住的失落。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以至于有时我会不经意地想起小絮的这种眼神，久久不能忘去。

　　“哥，你说，我哥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我听的心里一紧，小絮的声音，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别傻，瞎说什么呢。没准过几个月就回来了。”我只能故作镇定。
　　“每次你都说过几个月过几个月，你都说了几十次了。”小絮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我一时语塞。

　　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便自顾自的去阳台抽烟。
　　阳台比卧室的温度要低很多，刚走进就打了个冷颤，双手哆哆嗦嗦地把烟点燃，猛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的仰头吐出。
　　终于感觉轻松了一些。
　　窗外仍是死一般沉寂的万物，在凛冽寒风中，孤独不堪。

　　我熄灭了手中的烟头，回到卧室。
　　小絮已经不哭了，但红红的双眼，惹人心生怜悯。
　　她抬头看了看我。
　　“我哥走的那天，只有你去机场送了他一程。”小絮说。
　　我下意识地“恩”了一声。懒懒地坐到床边。
　　“我哥走之前一定对你说过，他会回来的对不对？”小絮仿佛在用祈求的语气，希望得到我肯定的答复。
　　我愣住了。
　　是的，我又想起冬至那天的那个回眸，让我彻骨冰凉的回眸。
　　我的身体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当时的情景。动弹不得。
　　我实在不想再一次体会这种感觉了，但我无力抗拒，只能任由它摆布，侵蚀，并占据着我身体的每一寸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