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风》苇窗

11、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多久了

　　多久了，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沈辅之了。
　　时间能将一切记忆都模糊，却改变不了刻入骨髓的感受。这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温暖深深的在血液中流淌，让苏晓白忍不住沉下去，再沉下去。
　　“我以前认识你。”一道沙哑的嗓音从耳边低低地传来，语气肯定而不容置喙。
　　沈辅之扶起她，定定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
　　苏晓白浑身一震，难道他记起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他想起来的话，这个位面早就崩塌了。
　　她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脸上的泪痕斑驳，伸出手想触摸沈辅之的脸颊。却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自己的血，冲破剑阵时又受伤了。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收回伸出的手，却在中途被沈辅之握住。肌肤接触的瞬间，她能摸到沈辅之手心的纹路，沈辅之也触到了她掌心的薄茧。两人俱是一震。
　　“你想做什么”沈辅之干干地开口，话刚出口又开始后悔。他习惯性出口伤人，利剑出鞘，没有回转的余地。他不是那个意思。
　　苏晓白并不介意，她颤颤巍巍地借助沈辅之的力量站立起来，两人并肩而立。她一
　　向温和的目光柔柔地落在沈辅之身上，轻声开口：“我要你活下去，绝不许你死在这种地方。”
　　沈辅之看着她坚韧的眼神，忍不住嘴角勾起，开口道：“你以为你是谁，观世音吗？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直在弥补赎罪？”
　　苏晓白轻轻抽出她的手，深深地看了沈辅之一眼，“你曾经帮助了迷路的我，如果今天能走出这里，我想带你去看绚烂的山岚，去看秀丽的溪谷 。”
　　过千千山，万万水，心心念还是你。
　　浮世一个你，爱与不爱都是你。
　　心里眼里都是，沈辅之，我真的很喜欢你。
　　苏晓白向前跨了一步，猛地转身，“沈辅之，我喜欢你，所以活下去，连带我的这一份，一起，活下去。”
　　在沈辅之震惊又措手不及中，她的白袍被风吹卷的飒飒鼓起，仿佛白鹤欲乘风归去。苏晓白转身默念，手心结印，一道图腾凭空出现在她手掌之上。
　　嘴角又开始溢出血线，顾不得抹去，她继续变换着手势，图腾上的火焰越来越亮，周围的剑阵也逐渐有松散之势。
　　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师门施展的晨星阵，这无疑是自杀。苏晓白一开始也是存了死心，以她的身体为盾。
　　在破阵眼的一瞬，万剑会穿透她的身体，此时阵法威力最弱，沈辅之完全有可能走出剑阵。
　　再由苏亦梅将他带走下山，这样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她自己，她从来没有想过全身而退这种事情，在与沈辅之的这段感情里，她早在那里溃不成军。
　　只是，她忘记了沈辅之是如何性情之人。
　　他认定了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偏执成狂，占有成痴，活就一起活下去，死就一起赴黄泉。他绝不放手。
　　所以，当阵眼触发时，万剑射来，苏晓白缓缓闭上双眼，却感到自己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将她死死箍在自己胸膛上，动弹不得。
　　所有的剑全都落在了沈辅之的身上，他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护着苏晓白。苏晓白被他将脸死死按在他怀中，完全看不到他的脸，整个人一片空白。
　　爱在刻意一点就是恨，恨再刻意一点就是哀，哀再刻意一点就是恕，恕再刻意一点就是，极端。
　　有一种极端的执念，叫沈辅之。
　　何谓执念？夜坐听风，昼眠听雨。
　　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
　　此生惟你。
　　被沈辅之认定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不会松开手。在剑身穿透身体时，随着剧痛而来的还有潮水般涌来的记忆碎片，被阳光打亮的苏晓白的微笑，被白露韫湿的袍角，被雾霭掩住的长身玉立的身影。
　　她真的待你诚且真，会告你夜已深，与你粥可温，度余生，笑别林。
　　沈辅之将涌上喉头的腥气咽下，眉目在阴影中辩不分清。他的胸腔轻轻的震动着，是他在轻笑，苏晓白听到他伏在自己耳畔道：“晓晓，我等到你了。”
　　未曾青梅，青梅枯萎，芬芳满地不见竹马。竹马老去，相思万里从此，我爱上的人都很像你 。
　　苏晓白眼角干涩的厉害，她摸了摸酸胀的眼眶里，已无泪水可流。隐忍了那么久，那么久，你终于想起来了。
　　她顿时心里酸涩又似一个娇气包一般，“下一次，我一定要躲着你，再也不要遇见你了。”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又往沈辅之怀里依偎一些，双手紧紧握着他的衣襟。
　　沈辅之轻笑一声，“你往哪里躲？若你躲我，我就化作万物，万物是我，你便无可躲。”仿佛心里塌陷的那一角终于被填补，他这才知道这些年，他在等什么，他在找什么。
　　苏晓白又笑又哭，越发似个哭包，她开口，“你之前对我那么凶，还不许我抱你。”她委屈巴巴的抽泣着。
　　“晓晓，你知道吗，你得说你喜欢废物，我才敢抱你。”沈辅之低声开口。
　　“世界上有种傻子，沈辅之，你知道么？”
　　“什么？”
　　“他们自己最难过的时候，却在安慰别人。”
　　茫茫天地里，只剩下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φ(≧ω≦*)?从这章往后就开始狂撒糖，我们的口号就是苏苏苏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