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云诀》夏梨亚

27、（二）流花

　　「苦海禅师圆寂了？」兰若手中箸子一抖，刚到嘴的包子「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惹来四周师姐妹的关切目光。

　　「唔。」无焦距的盯着面前长枱上一整排芳阿姨精心烹调，香气扑鼻的斋饭素菜，坐在她对座的朵朵没精打采的把下巴枕在了枱上。

　　「十师姐，没胃口？」她旁边的婉约师妹小声的问。

　　「没有，我向来热爱食物。」为了表示自己一切正常，朵朵飞快地扒了两口饭，把脸颊撑得像山上贪吃的松鼠一样鼓了起来。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细嚼慢咽是进食的艺术，更是保健养生之道。」看见朵朵恐怖的吃法，四师姐静迦不认同的眼神从远处飘来。

　　「谢师姐教诲。」朵朵好不容易吞下了塞满嘴的饭菜，向静迦点头认错。

　　「所以……那天我们在黑风寨下碰巧看到慧光，说是出寺寻找师叔祖，为的就是老禅师知道自己行将就木命不久矣，急急遣人召回自己的爱徒？」兰若恍然大悟，激动的一拍枱面，面前那碗菇菌汤溅出了几滴。

　　这回不至是静迦，连大师姐静照和二师姐静慈也望过来，兰若马上作了个求饶忏悔的表情，外加双掌合十的动作。

　　「应该是吧。」朵朵偏头想了下。

　　「妳什么时候要上少林？」

　　「明儿吧。」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着急。

　　「说起来苦海禅师的徒弟丰甯予也算是曾在黑风寨助过我们一臂之力，要不我也跟妳一块儿去？可是师父还未出关，她嘱咐我俩去办的事情尚未有告一段落，此时走开似乎不太合适。」碍于膳堂里人多口杂，她委婉地把师父要她们找回《天心九寒经》之事轻轻带过。

　　《天心九寒经》根本没有不见，朵朵知道她暂时不能向兰若说明武经失窃背后的真相。「确实不太合适，所以留在峨嵋山上等待师父出关的重任交给妳了，为大家做跑腿送悼书的粗重任务就留给我吧。」反正迟早师父回到峨嵋，兰若就会晓得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要解释也不急于一时。

　　生平难得有被人看重的感觉，兰若飘飘然了。

　　「况且……」朵朵语音未落。「初入门的师妹们根基未稳，妳是我们峨嵋派中拳脚指掌、刀剑棍法、轻功暗器等各方面的全才，带领新人的职责非妳这位师姐莫属了。」

　　「妳真的这样觉得？」想不到相识多年，这臭丫头终于肯讲真话了。

　　朵朵的表情不能再诚恳了。

　　「好，就听妳的。」兰若顿时觉得肩上担子千斤重，兼之头顶霞光万丈，她不敢低头，生怕光环会掉下来了。

　　「来，多吃几口青菜豆腐，教授武功很耗体力的。」朵朵一径将碗盘里的剩菜残羹尽都尽往她的碗里面倒。吃吧吃吧，吃多一点，不然待会芳阿姨收拾时看到饭菜浪费了，可又会把她们一众师姐妹叨念得耳朵长茧。

　　「够了够了，我吃不完了，再吃下去就飞不起来了。」到时在一班看着她表演的师妹们面前一个从屋瓦上摔下来，岂非糗大了？

　　「才不会，妳身轻似飞燕，能作掌上舞啊。」菩萨呀，她罪孽深重，随便行个雷来劈死她简直是太便宜她了，不若就罚她继续遗祸人间吧。

　　左右投来鄙视的目光，朵朵师姐，不带妳这样欺骗人的。

　　都说赞美是一种美德，看见别人开心自己多少也能沾上些愉快气氛，朵朵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就在这时，膳堂外走来了两个悬剑女子，脸色凝重，分别是绝尘师太门下排行第五和第七的的碧桃和素素。

　　大家窃窃私语了起来。

　　「五师姐和七师姐怎么来了！她们不是正奉师父之命下山密切监察着流花宫的一举一动么？」

　　「莫非魔宫的人趁着师父闭关未出，有什么异动？」

　　「她们敢在什么异动，我陆冰第一个挺身而出将她们砍回昆仑老家去。」一身黑色劲装，皮质护腕，镶三排银扣腰封，背负大刀的浓眉女子，把茶杯往枱上一放，说得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六师姐好气势！」掌声有没有！尖叫声有没有！资质尚浅的小师妹们头上咕噜咕噜的冒出许多爱心泡泡。

　　说来这个流花宫，起源自昆仑雪山，因为门人大多行事偏激狠烈，滥杀无辜，不依世间道德礼法，因此广为武林正统门派所不齿，外界一致称之为魔宫。流花宫与峨嵋派有一相似的地方，就是从来只收女性弟子，只是与峨嵋一正一邪，互为对立，江湖素有「南峨嵋，北魔宫」之说法。

　　流花宫与峨嵋派颇有渊源，其创立人原是峨嵋派的一名天才高手，因为篡夺掌门之位失败被逐，愤然远走塞外，后来嫁给了一个西域边陲小国的国师，更从那里学来一身异域邪功，在昆仑山圣女峰上开创了流花宫，遥遥与中土峨嵋相抗衡。

　　江湖上常有流花宫弟子假借峨嵋弟子之名，以美貌媚功迷惑世间男子之事，因而遭峨嵋下令追杀，两派亦因此而种下了仇恨。百多年来，流花宫几次强攻峨嵋金顶都未能如愿，双方高手互有死伤，自此两派便更是水火不容。当初《天心九寒经》失窃，朵朵曾怀疑蒙面人乃是流花宫派来的，只是魔宫中人擅使长鞭，兼且招式路数华丽奇诡，阴柔残辣，跟使钢爪的蒙面人大开大合之势大相径庭，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议论纷纷中，碧桃和素素直直走到大师姐静照跟前。碧桃拱手而立，道：

　　「大师姐，大事不妙，我和七师妹查探所得，流花宫的人最近正悄悄聚集起来，不知在筹谋些什么，连一直在昆仑老巢里韬光养晦的宫主亦罕有东来，似有大事即将发生。」

　　堂中众人惊呼。

　　「不会真的打算攻上峨嵋来吧？」

　　「怕什么！魔宫的人敢来挑衅，我们就并肩子上，把她们杀个片甲不留！」

　　「没错！我峨嵋的姐妹可不是好欺负的！」

　　「安静。」静照低喝一句，把一片乱哄哄的话语声给压了下去。「碧桃、素素，可有探听到流花宫的人在打什么主意吗？」

　　「没有，可是我俩却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开口的是素素。「流花宫的人虽然一致东行，却刻意绕了个大圈，似乎有意避开蜀中峨嵋的势力范围，向着更南的地方移动过去。」

　　更南的地方……云南？

　　师父有危险！朵朵睁圆了杏眸，刚巧对上静照迸着寒光的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