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云诀》夏梨亚

2、（二）学剑 「

　　「糟了，女鬼找上门来了！」蓝衣女子吐了吐舌头，不似害怕，倒似是恶作剧得逞后的调皮神态。她左顾右盼的，好像在寻找避祸之处。

　　瞧那女鬼飘发红裙，呲牙咧嘴，果然如传说的可怖悚然。

　　「公孙兰若！妳身为峨嵋派的弟子，却在这里怪力乱神，信口雌黄，散播谣言，蛊惑人心，把小师妹们骗得一愣一愣的，是皮太痒想我帮妳抓一抓抑或太久没有上万佛阁了要我禀报师父给妳个机会上去敲钟思过吃上十日十夜的西北风？」一鼓作气的吼完，她看穿某人想要开溜，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

　　蓝衣女子赔笑着。「我只是想帮妳吓吓她们，好让她们学剑时更加用功罢了。」

　　「妳给我闪边去，少在这儿搞局。还有，剑还我！」她出手如风，飞快夺回了问世。「居然敢在我的房间里放蛐蛐，趁我找人抓虫子的时候把问世剑偷走，还在这儿冒充我，妳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我可没冒充妳。」她细声嗫嚅。

　　广场众弟子心想，阴险啊太阴险了！此女确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明过自己的身份，只是所有的人一看见她手中的问世宝剑，便自然而然的对号入座了。

　　「妳还敢狡辩，信不信我今晚就在妳的被窝里放一堆蜈蚣蚯蚓什么的？」

　　闻言本来努力地表现出悔意的蓝衣女子居然哈哈大笑起来，更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蜈蚣蚯蚓……还蜘蛛蝎子哪！云朵朵，妳敢吗？」不成啦，实在太好笑，眼角都要沁泪了。

　　这绝对是挑衅。她的脸蛋胀得比衣服还要红，从牙缝里迸出了一句：「嘴巴再不合上来，我就用剑把妳的牙齿一颗一颗的挑出来。」

　　「哼哼，明明就是师父偏心，弟子众多却只把问世给了妳。」她的鼻孔喷着气。「况且，好歹我是妳的师姐，峨嵋派门规首章有云：『须尊师重道，入孝出悌，禁欺师灭祖，同门相残。』妳记清楚了没有？」

　　「本门第一峨嵋刺高手没资格在这里无病呻吟。」她瞪眼，呛声道：「还有，妳、比、我、小、一、岁，小在这儿摆架子了。」

　　「可是，我、比、妳、早、一、天、入、门！所谓长幼有序，论资排辈我便是妳的师姐。这是不争的，铁一般的事实。」

　　一语中的，她竟无言以对，这是她永远的痛。可恶！为什么师父她老人家不早一天将她捡回来，老让这小妮子爬在她头顶撒泼。她不甘心哪！

　　「师姐！」红衣女子态度顿转，甜甜的叫了一声，巧笑嫣然，两靥生花，黑白分明的丽眸弯弯如天上弦月。「敢问师姐，朵朵正准备教剑哩，师姐要否和朵朵过上几招，好给刚入门的师妹们瞧瞧我峨嵋剑法的犀利？」

　　蓝衣女子脸色大变。「呃，不……不用了……亲，不要生气嘛，不然皱纹就要跑出来了。既然妳要教剑，我也不打扰了，先走，别送，掰！」唉，没有对比盲没有伤害，这个臭朵朵，就爱拿自己的绝世剑术欺压弱小。有本事，她们比拳脚，或者认穴，或者轻功，或者……比胃口大……这个她一定稳操胜券。

　　心里想着，她的脚下却飞也似的逃出了广场。

　　一众看热闹的菜鸟从二人的言谈之间大概已明白发生了怎么的一回事。

　　看起来，有这两位爱耍宝的师姐，山上的日子要比她们想象的有趣许多。

　　「大家好！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云朵朵，派里排行第十，妳们可以叫我一声云师姐，从今开始，我负责指导妳们剑法。若有受不了苦的，此刻就可以离开，我绝不勉强，留下来的，就必须有心理准备，跟我学剑的过程会非常艰苦，可是我保证，只要妳们认真学习，坚持不懈，剑术一定会突飞猛进。」

　　娇颜载满不协调的严肃雪色，话语不卑不亢，掌剑的丰姿气势万丈，不消出言整顿，本来松散无章地站立着的学员们已是站得笔直，犹如一头头待宰的羔羊。

　　「峨嵋剑术，阴中有阳，柔中育刚，以意示形，形似神同，以柔为本，以刚为用，是以刚柔得中。所谓『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剑法讲求的，无非是三个字：快、准、狠。一个出色的剑客，必须要做到翻如闪电，刺如猛虎，劈斩如山，真假虚实并用，以活为本，以快为用，以巧取胜。」

　　言毕，她举剑上挑，轻轻一颤，剑尖嗡嗡连响，脚下滑步，一眨眼晃至广场边缘的三株梨花树之下。众人迎了上去，只觉银光盈眸，一条红影飞快穿梭于树干之间，身形轻盈飘忽，曼妙无比，银刃光转，绕树穿花，似有流云之姿。系在剑柄末端的红穗疾舞，铃铛咚咚如同仙乐，偏偏每招每式猛悍绝伦，凌厉逼人。众人还没有看个清楚明白，一套剑法已是演示完成，还剑入鞘的瞬间，剑光隐去，天地一黯。

　　蓦然，风过处，无数玉色花瓣被吹落如舞，恰似飞雪蔽日，竟是被刚才的剑气所震落的。

　　要知道，以剑伤花不难，难就难在剑锋所指剑气到处，花茎立断而花不动分毫，这么轻柔的花朵犹稳稳定在枝头上，直到风一吹才把花儿抖落，使剑的人必须拥有深厚功力，且运劲得宜方能达成。这份功夫等闲之人没有数十年的武学修为决难练就，偏生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是个正值双十年华的美貌少女，她若非是未出娘胎就开始日以继夜不眠不食的苦练剑法，便一定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良久，如雷的鼓掌声响起，大家不得不对这位师姐肃然起敬，心悦诚服了。

　　「现在，我们要把浪费掉的时间追回来。」朵朵充满威严地说道：「把那边地上的木剑捡起来，我来教妳们峨嵋的入门剑法，记住，感受一下把剑握在手中的感觉，这样才能做到人剑合一……」

　　蓝天白日下，女孩们认真专注的跟随着师姐的示范反复练习，朵朵不时游走在各人之间，仔细地指导着每个人提握挥刺的姿势有何不足之处，剑招收放又该如何拿捏。

　　「妳们的每个动作必须精准无误，须知道上移一分，右偏半寸，便会露出破绽来，给予敌人可乘之机。」

　　「是，师姐。」

　　随着众人的举动越来越整齐一致，朵朵绷紧的脸上也渐渐绽开了笑容。

　　「呀——呀呀」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慌尖叫，尾音颤抖，绕梁三日。

　　是兰若！她马上辨认出尖叫声的主人。这小鬼头不会是又在玩什么无聊的恶作剧吧？

　　兴许是女鬼的传说言犹在耳，大家都面露悸色，手上长剑不约而同顿了下来。

　　「全部人原地练剑，直至我回来为止。」

　　语音未落，纤妍的红色身影已是飞跃至大殿的瓦顶，几个兔起鹘落，消失于极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