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洋过海来看你》云暖暖

4、杰 顾小言最终

　　顾小言最终没有选择浪漫的泰国，因为那是情人的天堂。她怕看到满街的卿卿我我，缠缠绵绵。既然那么喜欢《花样年华》，那么也学梁大帅哥，去吴哥找个洞把她悲惨的恋爱经历说出来好了。

　　飞抵暹粒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9点过。刚刚下过雨，地面温热散发着一点潮气。顾小言走下飞机深吸口气，“终于到了。”虽然飞行的时间有点长，但是下飞机后的感觉让顾小言很满意。终于远离了寒冷，这样她就无需去幻想找一个男人的胸膛来寻求温暖。顾小言并不是依赖男人，不过她确实喜欢男性宽大温暖的胸膛。有人说男人的怀抱就是女人的江湖。顾小言就深信这点，当然江湖险恶。

　　顾小言在机场外找了辆TUTU类似国内的火三轮拉她到了酒店。

　　在屋里拆包，换了短裤凉托，顾小言来到酒店大堂，看留言板上有没有征友同游的消息。

　　“你好。“顾小言回身看到一个眼睛大大的俏丽女孩用日语在跟她问好。

　　“抱歉，我不是日本人。“

　　女孩马上改用英语“你是在找伙伴吗？”

　　“是啊，你也是？”

　　“我跟我男朋友，还有一个美国男生，想再找一个女孩。你可以吗？“日本女孩的英语不算太好，略带勉强的表达着。“我们包一辆Toyota，4个人，OK？ ”日本女孩一边说，一边指向在大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一个男孩冲她们挥了挥手，应该是日本女孩的男朋友。

　　“听起来不错，我加入。”顾小言觉得这个日本女孩很顺眼。第一印象永远很重要。

　　顾小言跟日本女孩一起来到大厅的沙发。向她们招手的就是女孩的男友，旁边戴棒球帽的是另外那个美国入伙人。

　　“Hi，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可以叫我小小。”顾小言主动介绍自己。在国外可不能给中国人丢脸，顾小言心理想着，主动伸手示好。日本情侣很热情，跟顾小言握手，自我介绍“我叫铃木直人，我女朋友深井樱。还有这位，杰。我们也是刚认识的。”顾小言把手伸到杰的面前，这位一直窝在沙发里不说话的美国人才抬起头看她，“Hi，我是杰。”轻轻握了一下顾小言的手，杰又低头缩回了沙发里。顾小言从他那双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管他的，顾小言没有理会杰的冷漠。继续跟日本情侣聊明天旅行的细节。

　　“那明天早上6点，酒店门口见。还请多多关照，晚安。”顾小言用她仅会的一点日语跟日本情侣道别，看得出他们听到很高兴。多学点外语总是好的。

　　“晚安，杰。”顾小言也不忘跟那个冰块男道别，你不仁，我不能不义。顾小言也不在乎杰有没有回应她，转身回了房间。

　　翌日一早，顾小言准时出现在门口，冰块男已经到了。杰怀抱着相机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头上戴着跟昨晚一样白色棒球帽，金褐色的及肩长发在头后扎起。身上一件宽大的军绿色T恤，仍能露出他强壮的手臂和厚实胸肌。黑色七分裤下两条长腿，脚上一双黑色凉托，看起来清爽帅气。

　　“早，杰。”顾小言走上前跟他打招呼。

　　“早”不再说话，跟昨天一样的冷。棒球帽遮住了双眼，依旧看不到情绪。

　　气氛有点尴尬，顾小言盼着那对情侣早点出现。终于那对情侣匆匆忙忙从酒店里冲了出来，说抱歉差点没起来。司机早就等在门口，杰依旧没有说话，径直坐到了附驾的位子上。剩下三人坐到了后排，在一片夜色中奔向小吴哥。

　　过了售票处，很快就看到了在护城河包围中的小吴哥外墙，以及隐约看到的小吴哥寺的塔顶。杰依旧默不作声，樱激动的拉着顾小言的手“小小，看看。”

　　顾小言心理也很是激动，但那种激动她只愿意跟好朋友分享，跟陌生人在一起，她总把这种情绪放到心里。

　　四人在东门下车穿过护城河随着人流走入内庭。小吴哥的日出是必看的旅游项目之一，此时城内的游客已经聚集了不少。天的尽头开始微微泛红，四人找了一个比较不错的地形，准备拍摄小吴哥的五个玉米棒倒映在莲花池内的美景。

　　天空中那抹红愈来愈浓，金色的光芒虽弱，但锋芒毕露，似乎要冲破那厚重的包裹。天空中还有层层稀薄的云彩，像阳光的纱笼，围绕在左右。太阳跳出了一点，又一点。云层随着太阳的光芒变换着色彩。

　　周围的人群在用不同的语言赞叹着。顾小言也看的痴了。“咔嚓”她听到快门声，寻声望去，看到杰正举着他的单反面向着她。看到她的目光，杰微怔了一下，但没有移开镜头，依旧将快门按下。顾小言与镜头后的杰对望着，看不清彼此的脸。顾小言回身继续看日出。

　　美好的时刻总是短暂的，日出的壮美也是稍纵即逝。不多时，太阳就已完全升起，天空大亮。再次看到杰，仍仿若陌生人。

　　日本情侣手牵着手，一路兴奋的拍照。顾小言为他们拍情侣照，心里由衷地为他们高兴。她喜欢看到幸福的人们，这样她会觉得她自己也是幸福的。杰还是不说话，默默地跟在他们三人的后面。

　　午餐在吴哥景区的一个餐厅解决。景区内的餐饮都不太好，好在他们都不挑剔。樱说：“小小，你为什么一个人来旅游。”顾小言就知道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慢慢地说，“我的好朋友临来的时候倒戈，跟男朋友留在了中国，我就一个人来了。”“那你的男朋友呢？你这么漂亮，肯定有男朋友吧？”看来那个国家的女生都很八卦。顾小言笑了笑，“没有，我还没有男朋友呢。”樱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樱又转向了杰，“杰，你呢？你为什么一个人？”顾小言抬头拿饮料，撞上了杰的目光。顾小言很快避开，听到杰说：“我一个人呆在家里，突然很想度假，吴哥还没来过，就一个人买了机票过来了。就这样。”樱显然对这个理由不甚满意说：“西方人跟东方人的行动方式果然不一样。”顾小言轻笑，樱已经把她划到了自己的阵营当中。

　　“那你有女朋友么？”樱继续八卦的问杰，“没有。”顾小言没想到杰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那后天是情人节，不如你跟小小一起过。小小，怎么样？”樱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一怔，再次撞上杰的目光气氛很是尴尬。直人也意识到了樱的多话，赶快转移了话题。

　　热带的午后异常炎热，四人午餐后躲到旧王宫避暑。在石头的房子里完全感受不到室外的炎热。早上起得早，日本情侣靠在一起补觉。顾小言坐在石质的窗框上看向室外被太阳照射的微微泛起黄土的土地。耳边偶尔传来当地孩童玩耍的笑声。还有围绕在旧王宫四周高大的热带灌木和丛林。多么神奇的地方，曾经那样的辉煌也不过是过往云烟。纵然留下了遗迹，也淹没在层层丛林深处。整个吴哥就好像一个睡美人的故事，美丽的公主一下陷入千年的梦境，被丛林层层包裹，醒来物是人非。

　　顾小言和吴彬从来没有什么承诺。顾小言也觉得承诺都是虚的。但她当时相信了吴彬，相信就相当于付出了真心。付出了真心，在分手时就会痛，很痛很痛。她知道时间可以解决这一切，但是如何度过这段日子，仍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她多想也像睡美人一样就那样睡一晚，醒来一切从新来过。

　　不知不觉中，泪水再次流下。等顾小言发现早已泪满衣襟。她赶快拿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泪水，环顾四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才放下心来。杰带着墨镜，坐在她斜对面的窗台上，也在向外看着。

　　顾小言戴上了ipod，听着波罗蜜多心经的佛曲希望自己的心能平静下来。“波罗蜜多”，梵文意为"度"， "到彼岸"。意在"度生死苦海，到涅槃彼岸"。三界内的众生妄念邪心而造业，不得不轮回于生生死死当中，永住于烦恼苦海中。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顾小言虽非吃斋礼佛之人，却也能多少明白些其中的道理。

　　多年前一次出游，顾小言与山中寺庙的僧人聊天，“你们真的是无欲无求么？”僧人道“任何一个人都有对情欲的需求，只不过我们将这些需求降到了最低限度而已。”

　　那么现在的顾小言，也需要平复自己的心。无欲无求宽待他人才能解脱自己。胸口还是在痛，眼泪已不再流了。

　　傍晚一行四人到巴肯山看日落。顾小言想：吴哥真是一个让人发呆的好地方。只要随便找那么一个不太著名的庙宇，躲在算盘珠一样的窗框后，坐到这上百年的古迹上发呆，人也好像被历史所吞没流转千年。

　　从巴肯山顶的巴肯寺向下望去是密密丛丛的雨林以及远处小吴哥制高点的三座佛塔。夕阳的余晖开始洒落，暗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覆盖上丛林和佛塔。就好像时间在一点一滴的将古老的吴哥吞噬，覆灭，然后明天，它又将重生，出现在人们的面前。顾小言希望自己明天醒来的时候，也能有一个全新的自己。

　　“咔嚓”又是那个相机的声音。顾小言再度寻声望去，依旧是杰的相机对准了她。

　　顾小言突然来了兴趣，“你在拍什么？”“拍你”杰回答。“能给我看看么？”顾小言伸手想要拿相机。杰没有递给她，而是走到顾小言的身边坐了下来，把相机的液晶屏转给她看。一片暗金色的天空下，顾小言背靠着巴肯寺斑驳的深灰色墙壁，安静的望向远处的小吴哥。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停留。顾小言看到照片中的自己不经意流露出的伤感。“还以为掩饰的很好。”顾小言用中文自言自语的说着。

　　“你在伤心什么？”杰侧头问她。“你中午哭了。”

　　顾小言看向杰，一张放大的俊美面庞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心里怦然一跳。她没想到杰坐的离她这么近。摘下墨镜的杰露出一双深棕色的双眸，令女生都嫉妒的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微微菀起。还有被太阳晒得泛红的健康肤色。还没仔细看过杰，不想他这么的帅。顾小言不禁有点脸红，马上转头盯着液晶屏不语，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杰的问题。

　　“是失恋吧。”杰也不看她，自言自语的说着。

　　顾小言依旧不语。26岁没几年就要奔30的女人了，还要为失恋而烦恼。顾小言想着就觉得很窝火。虽然谈恋爱难免失败，难免伤心。但是顾小言对自己内心的反应仍旧懊恼不堪。

　　“其实这没什么。”。。。。“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心事生气了？”杰的话突然多了起来，一整天也没看他说这么多。

　　“是啊，我精心藏起来的小秘密被某人一下子说出来当然不高兴。”顾小言假装生气。“你的秘密是什么？一个人来柬埔寨的流浪汉。”顾小言来了精神，准备跟杰斗嘴。

　　“哦，小小。你都说我是流浪汉了，当然四海为家。漂泊到此不是很正常么？还需要理由？”杰干脆转身面向顾小言坐下。

　　“随便你。”顾小言摆出姿态低下头继续看照片准备不再理他。

　　“OKOK，我说。”杰举手投降。“我在家里不务正业，一事无成。被狠心的老爸扫地出门。心里也是极度郁闷，所以随便选了这个地方就来了。”“就这样？”“就这样。”“你不信？”“不信。”两人相视而笑，都不再说话。

　　“你怎么突然开口说话了? ”顾小言奇怪，他一天也没说两个字，竟然开始跟她聊天。

　　“我又不是哑巴。”杰说完起身。“太阳落山了，走了。”也不等还傻坐着的顾小言，一个人转身离开。

　　顾小言看四周的游客也都准备下山，也马上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