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糊糊沪

6、家人 大门根本是

　　清源中学,传说中有最高的升学率，最好的教育，最先进的设备和……最严的制度。
　　大门根本是个摆设，因为根本没有人从那里进出的可能和必要，门禁设置严格，全日制封闭的管理最大程度的限制了它的使用次数，报警设备与缠绕的电网随时保持开通，监控密切到延伸至五十多米的教学楼都毫无死角。
　　如果有人试图出去，正门是基本可以在最先排除的选项。而不知为何，这种行为……甚至连这种想法都很难产生。原因是对私自离校的学生……处分太严苛了，过度保护到有些不正常。
　　近一年的时间，寻常学生与外界是脱节的。也就是格外尊贵的“祖国栋梁”，才有那么点已成为另类作秀的“时事三分钟”。
　　这就禁不住让围墙内的人想探究，城市的外面……有什么？
　　荧绿色的英文在感应门上扫过，大门自然而然地敞开，轻易到让人有种虚假的错觉。
　　开门的男生捂住头，剧烈咳嗽了几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那表带上的绿色已在一次的使用中褪尽了所有鲜艳，浅灰的转变给人一种格外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旁观着灵堂前的遗像。
　　我出来了。
　　我想见你。
　　男生看也没看那让人趋之若鹜的墙外风光一眼，因为他已看过，惊讶过无数次了。
　　绝望过无数次了。
　　穿越虚假的3D建模，这个城市的真实突兀地迎面扑来。
　　断壁残垣，到处都是冷冷的灰和麻木的黑，扑鼻呛人的烟味如今已算不得多浓烈，但还是呛得他打了个趔趄，脚下踩到的一张烧焦的残页，依稀能看出“沦陷”“救援”之类的字样。天空阴冷，好像永远不会再亮起来。
　　再也不会再亮起来。
　　男生压抑地呼吸了几口，蹒跚着跑远了。
　　他看不见学校，只记得回家的路。

　　之逍跑了一路，真正到家时却已经很平静了。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像是在对自己说。
　　家门是类似于防空洞的入口，薄薄的黄色木板像个装饰一样横在入口处，四周依旧寂寥，安静到没有人声。
　　就算如此推开那扇木板门也几乎用去他最后的力气，之逍缓了两口气，开口——我回来了……
　　——嗓子发不出声音。
　　算了，她肯定在。灯光暖黄，暖黄色的光流水一样泄出来。
　　门彻底敞开。

　　屋内的光线并没有多明亮，只是跟外面的晦暗相比格外鲜明温暖罢了。所以一进门，瞳孔并没有适应到让之逍能看清屋内人的动作。
　　他只看清了一截苍白细瘦的小腿，在沙发边缘外轻轻晃着，好像周边都泛起一层莹润的光，精灵一样。
　　“我……”他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能开口。
　　他走进了屋，稍微看清楚了。里面人的头发又长了一点，从那蓬乱糊住整张脸的长度来说。沙发也就够一个人直挺挺坐下的大小，这货在上面瘫的十足吊儿郎当，成捆的资料垒在胸口摇摇欲坠，围成一圈意义不明的堡垒。
　　上方还悬着团被“开膛破肚”的机械设备，线路与电子元件散的到处都是。那人披头散发的脸就直挺挺对准上方，嘴上叼根“山路十八弯”般扭曲的铁丝。看似耕耘的十分辛苦。
　　——也不怕那团玩意儿竖直砸你脸上！
　　之逍进门那口气没顺利抵达肺部，而是直挺挺卡在嗓子眼。
　　“你！”先前不见时他把家和这货想得太过缱绻，结果一进门就幻灭，果然是距离产生美。
　　“要工作就趴在桌子那儿好好干啊！”
　　咯噔一声，吊起的那根线随着他着声吼好似预备着寿终正寝。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这样风雨飘摇维持着的平静，之逍却从中得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定感，很想哭，仿佛又一下子变成了小孩，甚至有种和那人共同挤一挤那个单人沙发的欲望。
　　……不，这种欲望还是算了……

　　“啊，等我入侵完这段。”沙发上的人向门口看的同时胡乱捋开头发，露出明亮的浅灰色的眼睛来。
　　微微沙哑的嗓音。
　　和通缉令上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