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糊糊沪

1、通缉令 “之逍！”

　　“之逍！”，好友隔着老远冲他挤眉弄眼。。
　　其实一进门他就发现了此刻班里的不同寻常，众小组三五成群各谋其政，一派热火朝天的开扒景象。已然成为惯例的时事三分钟看样子在这潭死水里掀起了不小波澜。好友挥舞着一张类似军事海报的彩页，凭其本身的褶皱程度可看出已被不少人传阅过。
　　之逍是留级生，午后就相对有了那么点自由活动的时间。“时事三分钟”是他一定会翘掉的项目，那些所谓与外界唯一接触的机会也只是个森罗万象的壳，由领导高层与校新闻部共同精心制作。三分钟内表达的主旨永远是乏善可陈的大而空的口令，跟“社会主义好”一样一目了然。
　　什么又是军事新闻？无非是以往几次的“由拦截导弹及其发射车地基雷达作战管理与C(U3)I系统及辅助设备组成的战区高空区域防御 ”或是“核潜艇上用鱼雷发射器和MK45垂直发射器存放的发射战斧”，宣扬我市军事武器如何利用到世界尖端科技，创新驱动发展理念在践行时又为多么吃香。这些在中二期的小男孩里产生的影响几乎是毁灭性的，那几次的情感统筹，兴奋值创了历来新高。
　　“快来快来，这次厉害了！”
　　“喔——”
　　懒洋洋拖长的调子，之逍维持着方才的龟速几乎是蠕动着前进。他想不明白就算信息真实，那些根本看不懂的专用术语又有什么可读性。
　　好友：你丫再给老子摆这张脸试试。
　　之逍：我只是表达爱的方式太过委婉。
　　海报被以一种狂放的方式塞在了他手中，白纸的四周规规矩矩留出一厘米的空隙，右下角盖着猩红的章。
　　“通缉令？”之逍捻起白纸一角，漫不经心地扫过去，“这是换战略了？”
　　“不是重点！你再仔细看！”
　　如此的话的确是个蛮新鲜的话题，中二少年玛丽苏少女总是对黑暗势力啦社会阴暗面啦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留级导致比该班平均年龄高出一岁，对以上内容基本无感的之逍深深察觉了代沟的不可逾越。
　　“哦哦，潜逃…□□…这么年轻？还有…清源市，我们城市？！”
　　之逍神色凝重起来：“最后行踪消失的地方，是我们的城市!”
　　“太会抓重点了吧哥们！我让你看的是上面的照片！”
　　之逍从来是个认真到古板的人，就餐时有人对半凝固的蛋黄表示不满，从而即兴提出了“论鸡蛋凝固温度”之类问题，在所有人插科打诨之际唯有他的声音冷酷响起：蛋黄凝固的温度为68℃—71℃，蛋清凝固的温度为62℃—64℃，凝固温度低的蛋清很容易迅速凝固并且变硬从而阻碍热量继续向蛋黄内传递影响凝固温度较高的蛋黄凝固使煮出来的鸡蛋清熟黄不熟……成功将气氛冷至冰点。
　　“参透别人的意图，好难……”之逍嘟囔了一句，到底把目光投向正上方该通缉犯的半身照。
　　有某种耳鸣轰然炸响，窗外，风声和提醒结束的枯燥铃声水火不容的纠缠在一起，被听觉功能的紊乱模糊成间歇的回音。之逍在那一瞬间只想到在画册中见过的海的轮廓，那是黎明前夕，最遥远的海天交界处逐渐明朗，黑暗被点点蚕食，只留下明亮的灰，黎明前夕的灰，
　　燃烧着的灰，之逍第一次知道希望也可以被赋予如此混沌的颜色。
　　“神奇吧，我刚刚也是研究了好一阵呢！”
　　“……啊。”
　　“看上去好小啊，而且你看他是男是女？”
　　“……啊。”
　　“如果是这样的通缉犯说不准连我也能轻松制伏呢，你再说一个啊字我真的会打你。”
　　“别介——你会被扣操行分的。”
　　“……”
　　之绡仔细端详好友的脸，那双平淡无奇的黑眼睛正表达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强烈情绪，咬牙切齿的表情介乎于发作与按捺之间，并随时间推进逐渐向前者偏移。真是，先前为什么没注意到呢，自顾自地说着话，转眼间又把气氛僵住了。
　　他不习惯与人交往，从来。不习惯揣度一句看似简单对白后的引申义，不习惯分析当事人的情绪做到正确的应答。类似的场面总是不可避免的，他无计可施，只能无动于衷。
　　现在想来，好友的对话大概是出于又一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行为，借对一个平常难以接触的危险分子的轻慢态度彰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他需要的仅是衬托出这种优越感，适当表达惊奇或赞叹就能让这段对话完美过关。
　　可他搞砸了。
　　“午后的休息时间结束了。”之绡干巴巴抛下这么一句，想着利用最后的时间亡羊补牢：“小询你真厉害，要是我的话肯定会原地待机。”
　　“你指什么？”
　　“当然是看到通缉令上的人了，大家也是，现在虽然开着玩笑，真正遇到的话肯定不是这样的表现。”
　　“啊……那当然……”
　　“但是小询的话，肯定能轻松制服。”
　　“哈，你奉承过头了！”眼见老师已穿过走廊，好友在端正坐姿前又喜笑颜开加上一句：“不说了，下课聊啊。”
　　成，成功了……
　　虽然对话仓促的结束，但基本不存在什么问题了。真是，明明知道是奉承，心情却照样改变。所谓的阿谀奉承式表达带来积极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讲师上台，喧闹的人群纷纷落座，海报在匆忙中仍遗留在他手里。之绡眯起眼仔细端详除图片外的内容。虽说时代经历了那么多次变迁，而这海报的内容格式却仍像是几世纪前主妇怒挂横幅叱责小三的大字报模式，相当言简意赅，描红加粗的关键词更是让人想不抓重点都难。
　　二十三岁，政治罪，押送过程中出逃，最后行踪消失，清源市。
　　编号4575595.
　　没有名字。
　　之逍的思路又活络起来，这份主妇怒挂横幅叱……啊错了，是有关政治的通缉令偏偏赶在这时发布，用途肯定不是让小三身败名裂这一条。这张看似争议颇多的大字报从头到尾的欲盖弥彰的就是边境游民暴动，制度的不成熟被粗拙嫁祸给了恐怖主义及其践行。
　　信息隐瞒得越来越嚣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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