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溟（师徒）》雪羽轻飏

1、第一章 秦慕之 师徒小短篇

　　“哎哎，你猜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谁啊？”
　　“就是那个为了他心爱的魔教女子，不惜偷窃曦阳心经的叛徒——萧塬。”
　　“真丢人，他怎么还会被留在秋溟宗，这种人，背叛第一次，还会再背叛第二次的。”
　　“毕竟人家曾经是秋溟宗药香阁阁主，武功又高强，就算是宗主，也得让他三分。”
　　“呵，不过是以前的辉煌了，现在的他，就像是过街的老鼠一样。每月俸禄扣得连吃饱肚子都不够，又没有妻儿，仆人都不愿伺候他，怕沾了他的晦气，现在他是孑然一身，真是可怜……”
　　话还没有说完，其中一个秋溟宗弟子向前作了一揖，“慕之师兄。”
　　语气恭敬而带着敬仰。
　　被称为慕之师兄的青年一步步走过来，稍稍点头回应。
　　秦慕之，秋溟宗少宗主，今年刚及弱冠，是秋溟宗全部弟子崇敬的对象。
　　渐行渐远，仍听到那两个弟子在议论，“秦师兄可真是太英俊潇洒了。”
　　“可不是嘛，秋溟宗下一任宗主，刚及弱冠武功就已经出神入化了。特别是他的云骥剑法，更是无人可抵。”
　　“真是太崇拜他了。”
　　秦慕之听到这些话，眼眶竟是微微发红。
　　。。。。。。
　　走了不久，秦慕之走进一间破旧的院子，院落的空地里，种着各式的蔬菜，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显然是刚刚翻过。
　　他进屋，径自走进书房。
　　书房虽小，但是极为整齐，一位不到不惑之年的男子正安静地坐着书桌前写字。
　　他身着一袭蓝衣，衣服被洗得发旧，但依然掩不住他眉宇间的清高傲岸。面容刚毅，眼神平和而睿智，浑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师父。”秦慕之直直跪下，礼节毫无差池。
　　那名男子好像没有听到一般，直至最后一笔写完，放下笔，才道：“我早已不是你的师父，叫我萧前辈吧。”
　　萧前辈，萧塬。
　　“师父。”秦慕之不听，又叫，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与委屈。
　　“地上凉，起来吧。”
　　就当是默许了那声“师父”。
　　“谢谢师父。”秦慕之站起，见桌上的茶杯已空，自觉地去厨房烧水沏茶。
　　将柴添进炉子，看着里面一跳一跳的火焰渐渐舔上柴火，秦慕之突然感觉彻骨的寒冷。
　　爱上魔教女子的是他，盗走曦阳心经，背叛师门的也是他。
　　年少轻狂，十七岁那年，他被魔教女子小柔蛊惑，爱上她，听她的话，步步堕落，最后到了为了她，可以倾尽所有的地步。
　　魔教与他秋溟宗正派势不两立，他不敢告诉养育他九年的师父这个事实。所以，他偷着下山，偷着约会，武功日益退步，以致于从来没有生过气的师父动藤条打了他。
　　当时也叛逆，他离家出走，最后做了最不可饶恕的过错：偷盗秋溟宗镇宗之宝——曦阳心经，只为博得小柔一笑。
　　就是这么荒谬，就是这么堕落。
　　藏宝阁虽然无人看守，却是机关重重，他怎能全身而退？终于，他受了伤，倒在了已经启动的阵法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阎王在向他招手。
　　药香阁离藏宝阁最近。千钧一发之时，师父来了。他永远忘不了师父那时震惊而带着怒气的眼神。
　　破了阵法以后，已然惊动了秋溟宗全宗人。
　　他秦慕之要面对的，是无法承受的惩处。
　　偷盗心经，背叛宗门，按秋溟宗规，杖毙。
　　他哭着跪在师父面前，求他饶他一命。死亡面前，他怕了，怕得丧失了全部尊严，只求他留他一命。
　　从他手中取过曦阳心经，师父只是淡淡地问他一句，“以后还敢吗？”
　　“不敢，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几不可闻的叹息。
　　宗主来了，众阁主来了。
　　议论纷纷。
　　师父跪下，护在他面前，开口的那一句，是他一生中怎么也忘不了的话，“偷盗曦阳心经的人，是我，我已背叛师门，请宗主惩处。”
　　“不，不是……”他急急地开口，却突然开不了口，他的哑穴，不知什么时候被点住了。
　　“慕之为什么会在这儿？”秋溟宗宗主洛卿泉冷冷地问道。
　　“他听到藏宝阁里有声音，所以来看看，不料被机关所伤。”
　　。。。。。。
　　接下来，他就像一个傀儡一样，麻木地回到药香阁，木讷地看着秋溟宗宗主各阁阁主会审他的师父，无言地听着师父一句一句承认不属于他的罪证。
　　宗中之人想取代师父，成为药香阁阁主的人数不胜数，他们集体请命要按宗规惩处师父；但宗主念师父是他师父的师弟的弟子，他的师弟，或是觉得他的一身武功对秋溟宗还有用处，就从轻发落了。
　　鞭笞一百，剥夺药香阁阁主称号，废除在秋溟宗一切特权，俸禄减半，不允出宗，不允再收徒弟。
　　他唯一的弟子——秦慕之，成为了秋溟宗宗主的徒弟。
　　然后接踵而来的，是数不清的白眼、指责和唾弃。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
　　从始至终，他没有站出来说一句为他师父辩解的话。他没有勇气，他软弱自私，他怕宗主会废他武功，将他杖毙。所以，他选择了躲在师父的背后，让师父宽阔的脊背为他挡住狂风暴雨。
　　愧疚，悲凉，难过，悔恨，种种情绪萦绕心田，他感觉自己很混账，很卑贱，他对不起师父，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水开了。”
　　淡淡的声音打断了秦慕之的沉思。
　　水壶“咕噜噜”地响着，显然是达到了应该的温度。
　　萧塬提起水壶。
　　“师父，我来。”秦慕之反应过来，接过萧塬手中的水壶，干净利索地沏好了茶。
　　“刚才怎么了？水开了都不知道。”萧塬接过茶杯，轻轻拂了拂水上的茶末。
　　秦慕之又一次红了眼眶，“对不起，师父……”
　　萧塬轻轻蹙了眉，他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都过去了。”
　　“对不起……”
　　萧塬沉吟。他终归，是过不去自己那道坎。
　　“早点回去吧，你师父不希望你来见我。”
　　“我没有叫过宗主师父！我一直叫他师伯！”秦慕之突然大吼起来，“我的师父只有您一个人！”
　　萧塬静静地喝着茶，不语。
　　自从三年前发生了那件事后，师父是越发的清冷疏离，对他，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秦慕之知道，师父已经不喜欢他了。对于这样不知羞耻，自私自利的徒弟，又有哪个师父会喜欢呢？
　　他根本，没资格得到他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