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少年 他伸出手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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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定心神，刻意忽略掉他语气中的哽咽，食指与中指点点敲打着实木桌面发出“哒哒”声响，传荡在这座大房子里甚至能有些回音。
打定主意要早些回家喂养我的小狗，我便故意要将谈话节奏拉快一些，在他还没打算继续说时就自顾自发问。
“谈谈之后吧，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后来？”他似乎沉浸在回忆里，我突然的问话让他愣了愣，眼神中还透出股空洞与迷茫。
“对，后来。”我实在没什么耐心再聊下去，当下即将午夜一点，我的小狗还没有吃东西，说不定正在家中可怜巴巴的呜咽，无论如何都该早日结束今天的工作：“后来你们发生了什么。”
“我们....”他身体有些紧绷，仿佛根本不想记起这段过去，仓惶的突然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成一团，试图好几次回答我却都语不成句。
我无奈看了眼石英表，知道逼他是没用了，只得又放缓音调慢慢安抚他：“没事，你不用紧张，把事情告诉我就好。”
“我....”他颤栗着抬头看向我，瞪大的眼睛在他瘦小脸上显得有些可怖，嘴唇下意识的哆嗦，似乎在努力理清楚自己的思绪：“我爱他....我很爱他....我恨不得把我有的都给他....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他知道...他明明都知道....”
“你向他告白了吗？”我埋头抿了抿咖啡，迫使自己提起精神。
“我...告白了呀...”他勾起个浅笑，哪怕并不是那般喜悦，渐渐转过自己身子看着窗外还在绵延的细雨：“有天夜里，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他不要我了....我怎么哀求他都不理我....我真的好害怕，惊醒的时候只想能靠近他...”
“我蹑手蹑脚的下床，不想别的同学发现，钻进了他的被窝里....真温暖呀....”他呵呵两声，接下来的话却止不住的悲凉。
“我忍不住...偷亲了他...嘴唇软软的...温热的....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那么甜美....那么让人无法自拔....”他弓下腰抱住自己的身体，可还是不断在颤抖，声调里已充满哽咽地哭腔。
“可他醒了...他突然就醒了....”
“他做了什么？”我好奇地问。
“他...他...”他努力抑制住自己情绪，想要完整说出前因后果，可声音却像溺水了般，难以呼吸：“他吓了一大跳，猛地推开我....用力把我踹下床....”
“摔得好疼呀...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可他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来抱住我....”他深吸口气，我仔细看才知道，他的指甲已深陷入肉里，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心脏的不适。
“他大骂我是变态...说我是同性恋...很恶心....”他偏过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我怎么会是变态呢？我不是啊....我只是喜欢他...只是爱他...真的那么恶心吗....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是个男人....却还是喜欢上男人了呢....”
“所以你就愤怒了？”我皱起眉头，扬起下巴问道。
“不不不，我舍不得的....哪怕他不喜欢我...哪怕他讨厌我....”他摆摆手极力否认，想要解释清楚：“我只是求他...求他不要不理我...就像在梦里一样....”
“那他呢？他接受了吗？”我听得有些烦躁，便掏出上衣口袋里的香烟，划过火柴将烟草点燃，深深吸上口气。
“他....”他再次坐回座椅里，面容里分明是深刻的恐惧：“他也像梦里一样....不管我怎么求...怎么哭....都没有再原谅我....”
“他用木棍打我...让我放手....他用烟头烫我....叫我滚远一点....他甚至不再回宿舍....还谈了个女朋友....”他崩溃的抱住脑袋，狠厉拉扯自己头发，像已经承受不住这段痛苦的回忆。
直到这时候，我才看见他手臂上有好几个被烫伤的窟窿，结痂的深褐色里还能带丝暗红血迹。
“谈谈他的女朋友吧，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谆谆善诱道，未免引起他情绪波动，走到窗边将手里的香烟杵灭。
“他女朋友....”他嚅嗫着重复，摇摇头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浓，语气里已带着蚀骨的愤怒感：“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涂着大红色口红像个妖怪....穿着也很暴露....她根本就是故意勾引他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耐着性子说，神情已失去往日的镇定。
“对...怎么发现的....”他绷紧下颌表情有些狠厉：“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理我...我便只能悄悄跟在他身后....然而我看见，他跟一群男生在一起，大声说笑，手里还搂着那个女人...他贴耳朵说上几句就主动去亲吻她....”
“他从来没有主动亲过我！他骂我恶心！他讨厌我是同性恋！但他却去亲一个女人！就因为她是女人！”他失控的咆哮，气急败坏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像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拥有他！明明最爱他的人是我！只有我才能懂他的好！只有我才可以陪在他身边！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说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脸庞不像刚见面时的清秀可人，一团阴郁的黑色印记就在他身边围绕，我起身点燃早已准备好的蜡烛，嘴里还在不动声色的问：“所以你就杀了她？”
“对！”他似乎对这件事毫无愧疚感，咬牙切齿的述说中像依旧未能解气：“我问他，为什么喜欢这个女人，他告诉我，因为女人有漂亮的脸蛋，有柔软的身体，有丰满的胸部，还有娇媚的声音...哈哈哈哈....所以我就杀了她....”
“你还分尸。”我着重提醒道，转身将火炉旁的老书拿出来，再回坐到位置里冷静看向他。
“当然得分尸。”他得意的朝着我笑，脸上有些癫狂也有些扭曲：“他不是喜欢她的脸蛋吗，我就把她的脸一片一片刮下来，他喜欢她的身体，我就把她一块一块剁下来，他喜欢她的胸部，我就把她的□□一点一点的割下来....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吗，那个蠢女人，临死前还在求我，让我别杀她，让我放过她....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我怎么可能放过她？她该死！她死了他就是我的！再也没有人会抢走他！”
“你还把尸体给他看了，对吗？”我翻开老书，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我向来很讨厌看书，可为了工作只好不断重复去阅读这本书。
“我要让他看到....”他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他喜欢的女人已经变成堆烂肉，连哪里是脸哪里是身体都分不出....这样他就再不会喜欢她了....他又会继续对我好...继续喜欢我....”
“但他的反应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疲惫的揉揉自己太阳穴，感到些许脱力。
“他....”他想起这件事好像特别伤心，眼泪瞬间便湿润眼眶，水珠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落在地板上却没有痕迹：“他被吓坏了，破口大骂我是疯子，指着我鼻子叱骂我恶毒....他说他是真心喜欢她，他说他想一辈子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他不停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我...可我只是喜欢他....我真的好喜欢他....”
“喜欢不是占有，而是分享...”我叹息着说，却觉得自己讲大道理的模样有些可笑。
“我无法分享...”他吸吸鼻子，勉强咧出个笑容看向我：“他是我的...哪怕他不爱我...哪怕他憎恨我....可也至少代表他心里会有我对不对....”
我无法回答，手指下意识捏紧自己的石英表，只想快点结束今天的纠缠。
“我想....”他扬起下巴长舒一口气，惨淡的脸上隐秘着某种偏执：“我并不后悔的....哪怕最后...确实很痛...心脏被刺穿的时候....就像他不爱我时一样....痛到难以呼吸....”
我一直刻意忽略掉他胸膛中央插入的匕首，当下却不得不抬眼看去，那把匕首只是家常可见的样式，深深没入他皮肉里。不止一个窟窿，整片胸膛总共有七八个伤口，到如今还在流淌着暗黑色的血液。
“你恨他吗？”我翻看老书的手指微有凝滞，喉咙干哑的问道。
“不恨呀....”他笑了，像初见时单纯而青涩，透出点点年轻特有的腼腆：“我爱他....能被他杀死，我觉得很幸福....”
我扯扯嘴角，最终是长叹口气，手里的老书已经找到那段咒语：“好吧...我现在要送你走，还有什么愿望吗？虽然不可能再实现，不过说出来总会好些的。”
他眼睛弯作两道月牙，转身去看向窗外始终不肯停止的大雨，缓缓伸出自己手掌，哪怕并不能触碰到水滴的冰凉，但依旧固执的，颤抖的，张开自己手指。
就好像如此做，便能重温那个曾经惊心动魄的雨夜，抓住对方最后一丝温柔的气息。
“我的愿望....”他缓缓开口，凉薄的嘴唇上下触碰，声音却柔软的像做了场美梦：“如果有下辈子...如果我还能有的话...”
“让他来爱我吧....就像我爱他这样....疯狂而偏执的....狠狠抓紧我....”
“那...该多幸福呀....”
话音在空荡房子里还是传出些回响，此刻蜡烛已经快燃烧到尽头，阴绿色的光芒开始跳跃闪烁，提醒我再不尽快动手便来不及。
“祝你心愿成真。”
哪怕知道这是假话，我依旧愿意说出口安慰他些许，手指着老书里的文字，轻启双唇悉悉索索念出咒语。
不知哪来的风吹过，他轻盈的身体愈发透明而纤薄，仿佛即将在下一秒就要随风散落。
我眼看着他的魂魄在这阵微风中一点一滴的瓦解殆尽，直到最后只剩下他那张青涩好看的脸颊，宛若浅语低吟般念道。
“谢谢。”
可话音还未落地，他已经消散不见。
我并未有什么情绪牵动，对于我的工作来说，这些灵魂的过往纠葛早已习以为常，我整理下自己的长桌，将烛台与老书都放回原位，准备打烊关闭店铺。
屋外还在下着雨，但明显已经小了许多，我为了不让自己淋湿便还是拿过把黑伞撑起，临关门时，正巧看见右侧的招牌被泥土遮掩住。
对于一个有着固执观念的男人来说，我见不得这样的污浊，于是便拿出手帕将被雨水湿透的金属招牌重新擦拭干净。
“摆渡人”上面清晰地写着，我瞧见自己杰作甚是满意，嘴角都不自觉往上翘，其实我算不上什么正规阴间工作人员，只不过有人有需求，我便接下差事。
例如今天，我的工作便是，让那怨灵魂飞魄散。
而下单的人，就是故事里他深爱的男孩。
我收回手，顺道把弄脏的手帕也丢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家走去，小狗恐怕已经等得饿极了，回去可需要好好安抚才好。
不多时，我的别墅就在眼前，掏出钥匙打开门时，便能隐隐听见屋内铁链摩擦地板的响动，我暗自笑了笑，想来是我的小狗又调皮不听话。
快速拧开房门走进去，我没有开灯，而是熟稔的左拐来到仓库地下室入口，这是我叫人专门打造的，宽大而隐秘，哪怕家里来客人也不会有谁发现。
地下室里传来些呜咽声，我心中已有些兴奋，连忙打开锁扣往下走去，台阶边就是灯光的按钮。
当我来到底层，灯光虽然大亮，可小狗的似乎并不能马上适应，被铁链锁住的身体来回扭动，用布条勒住的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响，看见我靠近便惊恐的不断摇头哭泣。
我心情真是好极了，小狗有着细软的发丝，柔软的身体，还有明媚的笑容，哪怕现在不笑，也十分好看可口，最重要的，他再也不会离开我，就在这里，哪也去不了，这实在是太棒了！
“小狗...乖....快来我怀里....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