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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风停了,一条好好的林荫道被刮下来的落叶铺了条厚实的地毯,脚踩在上面会有喳喳的响声,一下两下,周而复始,一直盯着穿着人字拖的脚,倒是很容易就把兴致勾了去。
      “哔哔——”
      “去接星宇?我捎你去吧。”
      半路杀出来的人也很容易转移女人的注意。
      车窗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是旧相识。
      “嗨,邓少。”
      夏风当然不会拒绝眼前这个男人的邀请,有便宜占就得使劲占,况且这还是送上门的服务。这天气不仅热得让人心浮气躁,再走下去只怕会原地爆炸,有现成的顺风车摆在眼前当然得坐。
      “一路吹着空调去接小孩果然还是最爽的!”
      “我可以天天都送你。”
      阿言的嘴角弯出一条弧度,八个字形成的一句话被抛在了空气里,等待着跟车里空调散发出来的独特清香一同发酵。
      可还没等发酵出些什么暧昧的气息,就被堵了回去。
      被塞住的正是一条老冰棍。
      “闭嘴吧你,还想套路你夏风姐姐。”
      男人从方向盘上空出一条手捏着夏风的冰棍,细细品味着,依旧目不斜视地望着挡风玻璃的正前方。
      夏风撑着个脑袋,见他唇间藏着笑,皱了皱眉。
      “你就那么喜欢吃我口水啊。”
      “不知道以前是哪位大姐总喜欢抢我零食吃,我的口水对你来说肯定也不赖吧。”
      “提起以前那些事都觉得幼稚,别提了,三岁小孩也早该断奶了。”说着说着,她把头拧向窗外,还是一副百般无聊的模样望着外面一飞而过的各种影子,但话到尾声却轻了许多。
      阿言看着她耷拉在车窗边的后脑勺,依旧面不改色。
      “改不了。”
      “得了得了,我知道我口水好吃,你就继续吃下去吧。”
      夏风向他摆了摆手。
      “等等,你这什么意思啊,现在倒嫌弃我来了,这不是你硬塞给我的吗?!”
      “喂!夏风大姐!”
      “……”
      身旁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雷打不动地挨在车窗旁,下午四五点的光投在她脸蛋上的一角,灿烂的不成样子,跟记忆里的那个同桌女孩的睡颜很轻易就重叠在了一起,想要再深入追溯却又发现着实没有这个必要了。夏风不是以往的齐刘海高马尾了,额前那两指过长的碎发垂落在脸颊旁,几丝韵味透露着女人的气息,随手扎的发髻露出了光洁的脖子,偶尔有漏出的秀发散落在瘦削的肩膀上,那个样子是一种特定阶段才会有的成熟。
      她一直没有染发,一头黑发倒是和以前一样如深沉的夜空。光影在她的肌肤上跳动,如雪似的肤色也与记忆中相差无几。
      不记得是从哪个点开始的,她就变了,日积月累地变成现在这般累的样子,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无法为她做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能在他的身旁轻而易举的就睡去呢?同桌的时候就喜欢打瞌睡。可是现在他也已经是男人,不是男孩了……
      难道她都不怕他做些什么吗,还是算准了他根本就不会,不,是不敢出手。
      阿言伸出手,想要摸摸那张酣睡中的脸,窗外金色的阳光经车窗纸的过滤后,温柔了整个车内,暖暖的,亮亮的,小心翼翼地罩着眼前的她,就跟他眼底处深藏的心疼跟难过一样,照在她的身边。
      每次都只能汲取这么多,然后呢?
      一只停在半空的手又突兀的收了回来。
      平静无声。

      熟悉的路线,熟悉的时间,幼儿园很快就到了。
      “醒醒。”
      “唔,到了啊。”
      刚睡醒的眼睛似乎被眼屎糊住了,怪不舒服的,她揉了揉眼,往窗外一望,就见到夕阳下一个女老师牵着一个小孩站在幼儿园门口不停张望的身影。
      车子驶近后停了下来,见俩人下车,年轻的女老师立马挥了挥手,朝低着头的小孩轻声细语道:“星宇,你妈妈来接你咯。”
      夏风走近,见小孩一直低着个脑袋也不肯抬头,一手撑着腰,叹了口气。
      小孩真是麻烦事多。
      六点左右的光线已不再燥热,些微暗沉,却把那团小小的影子照得黑魆魆的,跟幼儿园铁门上那些铁杆的影子交错重叠,斜在水泥路上。
      惨兮兮的。但是她要是去哄小孩就不叫夏风了。
      倒是身边的阿言走去摸了摸男孩的头。
      “星宇。”
      听到是温柔的男声,小孩惊喜地抬起头。
      “阿言!”
      阿言张开手臂,就把那个高兴得像得到了小红花贴纸奖励的小男孩抱了起来。
      “哟,变脸倒是挺快,你干脆认他做你妈得了。”
      “我才不要跟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女人讲话!”
      “臭小孩!你把话说清楚!枉我还好心天天接送你。”
      “你早上才答应我放学要早点接我的,可是今天又是我才最晚回家。”
      “接你就已经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再说我今天哪有答应你。”
      “你有!”
      “我记得我就‘哈哈哈’了几下吧!”
      “你!你……”
      眼看怀里人的声音已带哭腔,阿言马上开劝。
      “你就少说两句吧!”
      大人小孩都同时扭头“哼”了一声,才安分了下来。
      跟老师道了谢后,阿言转身去开车,星宇逮着机会毫不留情地吐着舌头,对后头的夏风做了个大鬼脸,才以解心头之恨。
      夏风插着口袋嗤笑道:“小孩就是小孩,幼稚鬼。”
      帮坐在后座的星宇系好安全带后,阿言朝正打算开前座车门的夏风笑着调侃:“跟小孩都能吵得那么认真,你比他幼稚多了。”
      被说更幼稚的人以翻白眼回之。

      “家里有菜吗?”
      “干嘛,虽然我们母子是搭了你的顺风车,但我可不打算接你到家吃饭。”
      “诶!为什么不给阿言去家里吃饭!”
      阿言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星宇可是这么打算的哦。”
      “你别听一个小屁孩在那吵。”
      “我才不是小屁孩咧!”
      “我们家冰箱空空如也,怕是招待不了邓少。”
      天地良心,她是真没闲工夫(钱)请人在家里吃饭。
      “那就在外面吃吧。”
      最先乐开怀的就是星宇,马上开始兴奋地大叫。
      “你请?”
      “嗯。”
      阿言的声音低低的,语气却很轻快。夏风转过头就看到了他一副笑得很好看的侧颜,为今晚的大餐心花怒放。
      “好耶!”
      然后就变成了两个人大叫。

      吃完饭,回到家已是很晚,夏风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任由摆在地上的老式电风扇吹着自己的小腿,扇叶嗡嗡的响,并不能驱散夜晚屋里焗着的炎热,但是饱餐一顿后的她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觉得自己今天委实赚到了一番。
      阿言在房间里哄着洗完澡后的星宇睡觉,见他惺忪睡眼快要合上时,欲起身离开,没想到却被一把扯住了手。
      “阿言,你以后能天天都这样吗?”
      刚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来,他摸了摸星宇的头,眼角和嘴角都一起变得弯弯的。
      “这样是指哪样?”
      “你跟夏风一起陪着我,就像爸爸一样。”
      星宇想是真的要睡了,吐字含含糊糊的,稚嫩的声音却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阿言的心,昏暗的房间里,唯一亮着的那盏小台灯散发着微弱却亲和的暖黄灯光,映在他的眼眸深处,亮得像月下湖水的粼粼波光。
      “小傻瓜,放心吧,我不是经常跟夏风一起去接你吗?快点睡吧。”
      听到星宇乖巧的答应了后,阿言又摸了摸他的头才走。
      出了房间后,便见瘫在沙发上的女人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杯茶,他轻笑道:“没想到我还有茶喝。”
      “吃饭不成,茶还是给得了你的。”夏风眯着眼,懒洋洋地窝在沙发背椅的深处休息着。
      “那小屁孩跟你说什么了?”
      阿言喝着茶,抬头看了她一眼。
      “说我是他爸爸就好了。”
      “哈,个子小小只的,倒是经常狮子大开口。你来接他不说,顺便还蹭了顿饭,还不满足,我就说吧,小孩就是难搞。”夏风没睁开眼,倒是笑出了声。
      “你知道我不介意的。”
      屋子外头就是喧嚣的马路,这几年随着市区的发展,曾经缩在城河旁的安宁弄堂也沾了紧挨新市中心的光,虽是年代久远的旧房子却也不会说偏僻幽静。车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刺耳的喇叭声清晰无比的在远处响起,可这般吵闹的背景音与运转不息的风扇声下,却越发清晰隔离出了空气中沉淀出的静默。
      过了不久,夏风闭着眼打算说些什么打破僵局,话还没出口,却被某人硬生生的给塞了回去。
      不知何时,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阿言已经走近,一股只属于他的,浓厚的气息如熟悉的海浪般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覆上了无限的柔软。细细啃咬着,说不尽的岁月陈情都在风里浪里。
      被吻的她也没有反抗,直起身子,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跟着他的节奏陷进了夏日的情迷意乱中,主动微启了双唇,反复的深入进退间,好像尝到了又咸又甜的海水,明明那台旧风扇还在不依不挠地转着,为什么身体却越来越黏,越来越热呢?只想抱紧涌来的温柔又狂热的浪。
      炎热的夏夜,昏暗的房间,柔软的沙发。
      阿言,阿言。
      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夏风来不及细想,缩在混乱又湿热的怀里只想再力所能及地疯狂一点,就像失眠者在睡前盲目地施加疲惫感,好在今晚能有幸昏沉地安眠。
      那股浪停了,他知道不能再继续翻滚下去了,因为前方有座久远的堤岸隔住了他心心念念的幻想与深情,最终被迫归于水平如镜。他捧着眼前人的脸,一双亮亮的眼眸想望穿另一对黑如夜幕的眼睛,他想知道,这一次海浪的拍击有没有让那石砌的堤岸松动一分呢?
      在咫尺的距离间,微弱的喘息声还未停息,夏风习惯地低下了视线,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邓言并没有多少变化,那双眼还是亮得刺眼灼心,仿佛是个永远的诅咒在提醒着自己应受的罪与罚。
      “好啦,我要走啦,记得吃饭时的约定。”阿言摸了摸夏风的头。
      “你真的有空吗?反正平时周末里我跟星宇都是凑合着过的,没什么的。”夏风反而在接吻后跟他客套起来,明知道他怎样都不会拒绝的。
      “你还不知道我,我就是个闲散少爷啊,杂志社里有的是能人异士不用太操心。再说了,很久之前就答应过星宇的。”
      “知道了知道了。”
      夏风推开他催着叫人离开,总觉得他多呆一分钟便又在命里刻多一条刻印,代表自己欠不清的债,那是她就算变得再颓废无赖、面目全非,都不曾忘掉的债。
      “走咯。”
      她听着开门有关门的声音,摸着自己的唇,一个吻算不算一次偿还?就算不是少女心怀喜悦和羞涩的吻,就算不是女友甜蜜又单纯的吻,就算不是亲密爱人长绵的深吻,不蓄着情,不留着爱,这样一个不负责任又放纵的吻能让大家好受些就够了。
      果然,是个烂女人。
      夏天真的好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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