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不过是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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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结婚啦！”
喜气洋洋的声音响在耳畔，朝日奈雅臣睁开双眼，从沙发上起身，抓了抓脑后枕得杂乱的头发，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轻轻笑了下。
说话的是个将近二十岁的姑娘，身子娇娇小小的，含着抹微笑帮他收拾手边的东西。柔软的头发被盘成团子，乖巧地呆在脑后，垂下的两三缕碎发搭在脖颈上，更显出洁白姣好的线条。
“麻烦你了，向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她道谢，但自己却着实是对这些东西束手无策的。
那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不麻烦的。而且可以帮到雅臣先生，很开心的。”
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将一切规整得井井有条，很得心应手的样子。朝日奈雅臣映着小姑娘身影的眸子，忽然就变得十分温暖。
他也记得最初遇见小姑娘时的样子，岁月是一把不曾停歇的刻刀，将原本青涩局促的小女孩雕琢成如今的美好模样。
他也愿意相信，一切都在向着最美好的方向前进。
小姑娘将厚厚一沓的请柬整理齐，连带着名单一起放在他的身前。
“雅臣先生想想有没有漏掉什么人，婚礼这么重大的事情，任何重要的人都不能漏掉噢。”
重要的人啊……
朝日奈雅臣细细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抿起的唇瓣堪堪凝固住上扬的唇角，想要说话却觉得简单的发音都变得艰涩无比。
“雅臣先生？”小姑娘担忧地看着他。
朝日奈雅臣闭上眼睛，将握紧的拳头松开。自己既然决定了要踏出这一步，就该将一切放下。
努力地开解着自己，虽然心底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嘲笑着自己的懦弱，心头却着实释然了不少。
……
关于那个他很重要的人的事情。
恍然间觉得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小雅臣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椅子，趁着美和把早餐摆在他面前，伸手扯住美和的衣角。
朝日奈美和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怎么了？”
小雅臣用手扒开自己的嘴，啊啊呜呜的声音配合着舌尖的一阵乱戳，试图让朝日奈美和注意到折磨着他的几颗蛀牙。
“呀！”朝日奈美和心疼地捧住他的小脸，忽然想到了什么，严肃道:“你是不是又半夜喝酸奶了！”
小雅臣轻轻歪着头，眨巴了几下眼睛，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于是吃完早餐，小雅臣便被朝日奈美和送到了家牙科诊所。
入了秋的天气也开始转冷，小雅臣只觉得自己屁股被塑料椅子冰得慌，消毒水的味道不停地钻入鼻尖。美和把他带到这里便回家照顾弟弟们了，有交代些什么但是他没听懂啊。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却也发觉这里和以前去过的医院不大一样。
比如说，视野里不再是茫茫一片的白色，那边棕色的桌子上就有醒目的绿色盆栽，还有几个透明的小收纳盒，里面满满的都是包装晶莹剔透的糖果，色彩看起来甜美极了。
小雅臣望着那糖果，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却又是感觉到嘴里的蛀牙闹得慌，便陷入了深深的忧郁。
视野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小雅臣精神一振，挺直了小腰板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这个人虽然戴着白色口罩，但是看起来怎么这么的眼熟呢？
他在小雅臣旁边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捏住小雅臣的脸颊。小雅臣感觉到他手指带来的丝丝凉意，又隐约听到他口罩下说了一声“啊”。
完全没经验的小雅臣迷茫地看着他，他刚刚“啊”了吗？“啊”什么呀？自己吓到他了吗？
那个人见他嘴巴纹丝不动，只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格外有神地望着他，便柔和了目光，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张嘴，啊——”
小雅臣乖乖照做。
而没多久他就被这个怪人抱到另一张椅子上躺着。
冰凉的金属探进嘴巴里的时候，他有些难受地叫了一声。却见那个人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后，打着小手电在他大张的嘴里观察了起来。
“今年几岁了？”
“六岁。”声音含糊不清。
“这颗牙摇晃多久了？”说着推了推一颗牙。
啊……那一颗……小雅臣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很久了。”
“可能要拔牙，会害怕吗？”
小雅臣忽然眼睛一亮，“拔完牙会给我糖吃吗？”医院里的护士打完针都会给糖的。
那人一愣，轻轻地摇了摇头。
“噢…”小雅臣失落地应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张了嘴。
嘴巴里少了颗牙，空荡荡的感觉让小雅臣忍不住在那个位置舔来舔去。
那人却又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别舔了，那里有新牙冒出来了，舔了容易长不齐。”
新牙？小雅臣虽说是心里愈发好奇，却也是乖乖的没有再去舔。只是左顾右盼，眼巴巴地盼望着朝日奈美和的身影赶快出现，带自己回家。
……虽然可能回了家也顾不上自己，自己的弟弟委实有点多……
“雅臣。”那个人蹲在了他的面前。
小雅臣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那个人揉了揉他的头发，“叫舅舅。”
……
什么⊙⊙？
小雅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声“舅舅”。
已经摘了口罩的那人笑了笑，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雅臣捂着自己的额头，发了愣。
朝日奈清和和朝日奈美和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姐，你什么时候带雅臣回去？”电话的这头安安静静，只有朝日奈清和温润的嗓音。寂静的诊所里，小雅臣竖起耳朵悄悄地听着舅舅和母亲的通话。
然而电话的那头却是嘈杂得很，时不时有孩子的啼哭声和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可能是正在做饭？听起来这场景还挺混乱的……
“啊，清和，你方便把雅臣送回来吗？”
“雅臣只拔了一颗摇晃的乳牙，其他的蛀牙只做了些处理，还要等过段时间自行脱落。这段时间要特别注意一下他的饮食，最好是……”
瓷器的落地声打断了他的话。
朝日奈清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暂时照顾一下雅臣。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把雅臣接回家吧。”
说罢，通话结束。
朝日奈清和站在原地，手指松松地握着手机，只觉得自己心情有些沉闷，想要叹息，却也明白某些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以的。
明明是姐弟，但两人截然不同的性子也让他无法理解朝日奈美和的生活。
他转身，对上眼巴巴地瞅着这里的小雅臣，微微一笑，伸手包住小雅臣软软的小手。
“跟舅舅回家吧。”
小雅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面播放着他很喜欢的猫和老鼠。他却提不起多少兴致，悄悄地往旁边坐着的朝日奈清和看去。
朝日奈清和此时戴着细边眼镜，慢慢地翻看着腿上摊开的书。旁边橘黄色的小灯将他捻着书页的手指映下浅灰色的光影。小雅臣呆呆地看着，忽然觉得这样很好很好，却又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
他的这个舅舅和他妈妈比起来，真的是差的太多了。
让他也不明白究竟哪种样子是好的。
不过……
小雅臣忍不住又悄悄打量了一下朝日奈清和。
舅舅今晚帮他洗了香香的澡，还给他做了香喷喷的好吃的。虽然美和也会做这些事情，但是这个算是陌生的舅舅做起来，还真是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睡意渐渐袭来，小雅臣有些迷迷糊糊地睁眼又闭眼，隐隐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揪住一块布料，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也许是因为年纪稍小的原因，朝日奈清和的诊所并没有多少人，但他又不能丢下诊所不管，于是买了积木和拼图，在诊所里陪着小雅臣玩。
小雅臣觉得这个舅舅对自己温柔极了，不是美和的那种母亲的照料，他感觉很奇妙，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因为他是朝日奈雅臣就对他这般好。
他有些喜欢这个舅舅了，等到他的蛀牙脱落后，他满足地吃到了那晶莹剔透的糖果。
而五彩缤纷的糖纸也越摞越高。
朝日奈雅臣拖着行李来到了熟悉的诊所门前。
今天是他大三寒假的第一天，他下了火车便来了这里，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
每天来朝日奈清和的诊所看牙的人变得多了起来，今天约莫是接近下班了，里面只有坐在桌子前的朝日奈清和，和身材娇小打理着器具的小护士。
小护士收拾完器具，洗了手，便十分自然地拎起朝日奈清和桌子上的茶壶掂了掂，给他加上了热水。
朝日奈清和抬起头来和她相视一笑。
站在门外的朝日奈雅臣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推开门，对上他日日想念的那人的眼睛，笑道:“舅舅，我牙疼。”
他又感到那双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捏在他脸颊上的触感，接着那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与他面庞贴的极近的那个人专注地望着他的口腔。
“智齿吗？”那人喃念着，直起身子，手指不经意的擦过他的唇瓣，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朝日奈雅臣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对，是智齿。
爱情的智齿。
“只冒了个头，不好拔啊。”朝日奈清和沉吟道，“还是先用点药吧，过段时间再看看。”
小护士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几盒药。
“疼的时候就往那里喷这个，如果实在疼得厉害喷雾又不顶用的话就吃两片这个……”朝日奈清和一边说着，一边在药盒上写下注意事项。字体清秀好看，朝日奈雅臣熟悉到能够看着他发笔的姿势就明白他要写什么字。
小护士在一旁帮他整理桌子上的东西，一些文件也十分自然地帮他塞到包里。两个人默契得仿佛十分熟悉彼此。
朝日奈雅臣默默地看着，忽然伸出手，握住朝日奈清和的手。
被打断的字迹在纸盒上歪歪扭扭地画了道线，朝日奈清和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他笑笑，“舅舅，我想吃糖。”
他现在嘴里苦得不行。
朝日奈雅臣趴在椅背上，专注地看着那个在厨房里为他忙碌的身影。
他的行李箱还在脚边堆着，他和美和打好了招呼，今年寒假就在舅舅家度过。
他风衣的口袋里塞了一把糖果。虽说他这些年已经不太爱吃糖了，只是这一把糖果还是让他心里甜滋滋的。
就像看着那个人为他忙碌的背影一样满足。
朝日奈清和的穿着薄薄的衬衫，袖口被挽到臂弯，露出匀称的肌肉。
熟练地出锅，将菜盛了出来。朝日奈清和端着盘子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
朝日奈清和轻轻弯了眉眼，“帮忙盛米饭。”
他的内心犹如小猫跃起般雀跃，连忙去找碗盛饭。
两人吃完饭，分工收拾好碗筷之后照例坐在沙发上，一人看电视，一人看书。
朝日奈雅臣这次坐得格外靠近朝日奈清和，两人的大腿时不时地会碰到一起。
又一次两人的胳膊肘碰到一起后，朝日奈清和坐直了身体，关了旁边方便他看书的壁灯。两人的视野一下子暗了不少。
朝日奈清和将眼镜摘到茶几上，闭着眼睛揉了揉眼眶。
“舅舅有女朋友了吗？”
听到问话，朝日奈清和侧头看他，稍稍睁开的眼睛似乎透着对他这个问题的不解。
“没有。怎么了？”
“真巧，我也没有呢。”
朝日奈清和拾起眼镜打算收起来，却听到他意味不明的回答，便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简单地嗯了声。
朝日奈雅臣却做出了他这么久以来最大胆的举动。
他对着朝日奈清和的嘴唇，吻了上去。
“啪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的刺耳。
朝日奈雅臣稍稍撑起压在朝日奈清和身上的身体，看到朝日奈清和满是震惊的眼眸。
他忽然有些无措。觉得自己就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虽然慌张但找不到回头路可走，只能义无反顾地一头栽下去。
于是他收拾好自己的慌乱，俯下头轻轻地舔舐着他的唇瓣。
而后慢慢地，探入他的口腔。
在他想要继续深入的时候，朝日奈清和按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想了很久。”
他看到朝日奈清和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我是你的舅舅，和你性别相同，你妈妈刚才打电话嘱托我好好照顾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朝日奈雅臣突然打断他的话，俯身将头埋在他的颈窝。
朝日奈清和却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声音平淡地继续说着，“她说她对你们很抱歉。她有太多的孩子，却没有那么多能力将你们都关照好。她说她决定了，她要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叫弥，她也要扛起身为母亲的责任，弥补这么多年来欠你们的关爱。”
“雅臣，你这些年在我身边比在美和身边还多，美和说她最抱歉的就是你……”
朝日奈雅臣听到朝日奈清和轻轻的叹息声，“你可能把某些感情错移了位……”
朝日奈雅臣没说话，朝日奈清和却分明感觉到自己颈窝濡湿了大片。
过了两个多月，朝日奈清和回到家后，发现饭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做了菜的某人却蜷缩在沙发上，面容憔悴，眼睛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朝日奈清和把他叫醒。
睡醒后的朝日奈雅臣头发凌乱，眼神迷茫了会儿，随即便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
朝日奈清和顿时明白了什么，冷下了脸，看着他。
朝日奈雅臣是趁着周末跑回来的，他急着想向朝日奈清和证明一些事情，却不料朝日奈清和立刻冷下了脸。他有些无措地垂下头，却仍旧强打着精神去勾朝日奈清和的手。
被躲开了。
朝日奈雅臣苦笑着抬起头，嗓音干涩，“舅舅，我明白自己不是弄错了感觉，我……”
“朝日奈雅臣。”朝日奈雅臣是第一次听到朝日奈清和叫他的全名，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冰冷的语气。“你有本事的话，就牵着我的手到人最多的那条街，再对我说这些话啊。”
他太了解他的弱点了。
朝日奈雅臣开始试着交女朋友。
朝日奈清和将房门钥匙换了，他前去拜访的时候，朝日奈清和的脸色总是不太好看的。
只有他带着女朋友一起去，朝日奈清和的面色才稍缓，也能和他说几句话了。
只是他每次带去的都是不同的女朋友，朝日奈清和自然察觉到了什么。
过了几个月，朝日奈清和搬了家，谁也没通知。
他在房门外坐了整夜。
接下来的日子也就那样。
他努力地收着心，有了工作，也是一名医生。他习惯了在口袋里塞各种各样的糖果，却从来不吃。有的给了小弥，有的则给了医院里的小朋友们。他开始努力地维持和女朋友的感情，也正如朝日奈右京所说的那样，他开始了他的恋爱长跑。
决定结婚还是几个月之前。
他很早就从美和那里拿到了朝日奈清和的新地址，也来过这附近很多次，却是第一次敲响了这扇门。
他想，来开门的可能是个身材曼妙的女主人，也可能是朝日奈清和本人，又或许楼下热心的大妈来送东西……
却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六岁大的小孩子。
朝日奈雅臣怔怔地与费力踮起脚握着门把手的小孩子对视。时间仿佛定格，而后飞速地倒退。
仿佛回到了那年的秋天，小小的他被舅舅握住小手，舅舅对他笑得温柔。
那个时候的他说:[舅舅带你回家]
眼眶忽然酸涩。
朝日奈雅臣蹲下身子将小娃娃抱了起来，小娃娃眨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阿竹？”
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呼唤，随即他便看到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颊。
朝日奈清和微微一愣。
朝日奈雅臣却忽然笑了。
他说，“舅舅，我要结婚了。”
朝日奈雅臣摇了摇头，将杂乱的记忆从脑海中甩出去。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崭新的鲜红请柬上慢慢写下那个人的名字。
[朝日奈清と]
他的嘴角含着抹笑，在墨迹干了之后将请柬折叠放在最上面。
虽然舅舅结婚的时候没给他寄请柬，但是他不能记仇啊，会被舅舅笑话像个小孩子的。
他望着鲜红的请柬，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朝日奈右京来接小姑娘了，把小姑娘送走后，他出了门，把请柬寄了出去。
这次，舅舅总不会不开心了吧。
他笑了。
朝日奈清和和朝日奈美和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朝日奈美和加上朝日奈绘麻的话总共有十四个孩子，生活幸福美满。
朝日奈清和简简单单一个人，人生的后半程只有养子朝日奈竹零陪伴。
有两个人命运，缓缓地驶向了岔路口。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