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羽》宋之都

13、精灵血幕（十三）

　　大门缓缓的关闭，将梭密平原诡异的红光渐渐的掩盖，安塔的灵魂都在颤抖，闭上的眼睛淌出了一行清泪。

　　如果当初她没有想出这么糟的计划，如果不是她太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出灾难的缘由了，也到底是太自信了，以为自己观察得足够久蛰伏得足够久，否则至少大难临头的时候她还能保全几分自己手下的精灵们，或许一早就该把那个无辜的人类送回人界。

　　厚重的大门只剩下一条缝隙，大长老脸上升起了胜利般的笑容，几乎就在门要阖上的瞬间他打算引爆梭密平原的那场腥风血雨，但是就在那一刹那，门顿住了。

　　大长老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扇门很快又被从外面一点一点的推了开来，能够打开圣坛入口的人只有两个，安塔在他的身边，而对面的就只有可能是——大长老愣愣的看着从那开了一条门缝中伊索和那个人类迎面走了出来。

　　当初他有想过要瞒住伊索尤里城的秘密，这样她始终能是他手里最尖锐的矛。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汉迪带着温吟失踪一事很难让她不怀疑到尤里城，那么他就只能期望那里的迷幻阵能够困住她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就在他破釜成舟打算重新建造一个理想中属于他的完美的国度的时候——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们中间隔着万千精灵的阻碍，几乎看不清伊索的眉目，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失望光芒让他本能的感到了危险。

　　伊索也看见了微微抬起手臂好像在挥舞示意的大长老，以及他身边蓦然间睁大了眼睛惊愕的安塔，她的身子僵得像块木板，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伊索心一沉，却容不得多想，既然来不及破开这个诅咒，就只有杀掉下咒者。

　　伊索飞快的拉弓搭箭，越过遥远的距离，直指大长老的心脏。

　　曾经她没有下手，因为没有下手的理由。

　　而如今，哪怕当着这么多同族的面，她也得出手一拼。

　　长箭呼啸着破空而去，眼见着顷刻间就要没入大长老的身体，僵硬的骨骼让他难以灵活的逃避开这威风凛凛的一剑，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算计是否会暴露自己暗地里的交易，下意识的反应使原本包裹着他身体的黑雾迅速的铺展开，凝结成了一块黑盾，硬生生的挡住了来势汹汹的箭羽。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令在场的精灵们一片哗然，有人下意识去搜寻偷袭者的身影，大长老的坚定崇拜者已经冲到了伊索的面前发出了攻击，还有些直愣愣的看着被飞箭击溃的的黑雾散成几缕重新攀裹上了大长老的身体，一时之间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亡灵，顿时现场逃的逃战的战，迅速扭成了一团混乱不堪。

　　伊索没有给大长老进一步喘息的机会，斗气运转，一手拉着温吟一边飞速的掠过妄图阻拦的精灵，直直逼向大长老的跟前，她顺手抽出了大腿上绑着的两柄小剑，径直朝着大长老心头挑去。

　　甫一停住，没能跟得上伊索冲出去步伐的温吟调转了方向一把扑向还在旁边无法动弹和躲避攻击的安塔，搂着她朝着旁边的草地滚了几圈，躲过了刚从他们头顶上飞过的魔法攻击，这才停了下来。

　　“能动吗？”

　　安塔努力的张嘴想表达自己的意思，嘶哑的声音吐出了一个不字，安塔愣了愣，用尽扭动脖子，她的脸朝着旁边的侧了侧，她能感觉到身体里对于她的束缚似乎稍稍弱了一点。

　　“呆在这儿别动。”温吟也没空继续听她慢慢的说话，转头朝着自己原先的位置看过去，才发现大长老在伊索的攻击下已经自顾不暇，且战且躲，完全分不出余力去关心其他的东西。

　　战士的敏捷身手在近身攻击的情况下简直是魔法师的克星，哪怕是亡灵魔法也无法解决掉魔法师身体素质不行这一大难题，所以在伊索屡屡闪避开魔法攻击再近身上前之后，大长老基本只能不断的绕着这一小片地方乱窜。

　　本想要去帮忙的温吟停住了上前的脚步，他没有想到这种暗黑系的大boss竟然这么的不经打，现在自己上去不仅帮不了什么忙，可能还会打乱伊索的节奏。

　　温吟找了个比较好出手的位置暂时围观，大长老自从丢开轮椅之后身上的死气愈发的明显，那浓厚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底下就像埋藏着微不可见的光明，温吟若有所思的看着大长老，这场角逐让他狼狈不堪，但仅仅是狼狈而已，事实上截至现在为止这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滑稽的猫捉耗子的游戏，却并没有让他受到多少伤害。

　　随着大长老的动作飞扬在风中的气味漫漫的游到温吟的鼻下，暗黑腐败又带着拿了一点悲悯绝望的气息。温吟浑身一震，大喊了一声小心，大长老那双明白的眼睛里闪过了阴狠狡猾的光芒，他的身体簌簌落下灰白色的粉末。

　　温吟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什么素手就擒的小角色，但是他的声音再快也快不过对方的动作，大长老方才走过的地方渐渐的泛起了一层灰色的荧光，隐隐像是一个包合完好的法阵。

　　伊索反应迅速的想要跳开，地底下响起了咯咯的骨骼碰撞的声音，一只白骨破土而出牢牢的抓住了伊索的脚踝。

　　眼瞧着伊索又要被拖回那个灰色的魔法阵里了，那东西散发的不详的气息让温吟直觉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突然之间从地里刺出一根骨刺，飞快的朝着伊索额心扑去。

　　“姐姐！”

　　温吟听见慌乱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浑身像是被凉水劈头泼过一般，四肢的温度都散了开去，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了意识，能感知到的周围那些星星点点的元素瞬间被他聚集在一起，弹指间巨大的冲力将伊索朝着反方向弹了出去。

　　大长老连忙支起结界，游走在魔法阵上的光此起彼伏格外妖异，他身边的黑雾迅速膨胀开来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球体紧紧的保护着他。

　　才从伊索面前呼啸而过的风打碎了那只骷髅手和骨刺，凝成了一道长枪，甚至不用温吟指挥就调头朝结界撞去，蛮横的力量让整个结界空间都剧烈晃动起来，第二下直接击破了那道屏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划开那层黑雾。

　　被力量冲击得吐出了一口黑血的大长老满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黑雾破开了一个大窟窿又迅速的粘合了回去，只是胸口被贯穿的痛楚让他瑟瑟发抖，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前胸破开的那个大洞，凶器穿出身体的一瞬间有散成了不可见的元素，只有疼痛还如此真实的留在这副年迈的躯壳上面。

　　他想要求得不死之身，他想要克服死亡成为主宰，但是还差那么一点点，精灵族的寿命很长，比起人类而言长得足够了，但是他现在也已经走到头了。

　　黑色的雾气渐渐的从大长老的身边散去，露出了那个枯瘦矮小的身影，他几乎站不稳了，颤抖的身体像是强弩之末。

　　“你应该早能想到这么一天。”伊索静静的看着他。

　　大长老仰起头惨兮兮的笑了一下，发出了悲怆哽咽的声音，他好像想说是的，但是话语很快的断在了一半。

　　温吟惊愕的看着他背后出现的黑色漩涡，像是自幼电视上见过的黑洞一边，吞人的空间在大长老濒死脆弱又震惊无比的目光之下倏地将他吸收进去，霎时间又消失在空气中，风过不见。

　　“姐姐！”安塔气喘吁吁跑到了两人身边，长时间的束缚以及内心的惊慌让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她警惕的环顾着四周，但刚刚那一幕似乎并不是对方自导自演的戏剧，大长老压根没有从另外的小角落重新现身，就真的在这种将死的状态下消失不见了，“他死了吗？”

　　“恐怕是。”温吟活动了一下手腕，刚刚超出他意识所爆发出来的攻击力让他始料未及，但是此刻再想要扬手控制身边的元素们，却发现连最基础的聚集都无法完成了，“你不是能动了吗？”

　　安塔松了一口般点了点头，但很快紧张的问道，“那外面呢？那片诅咒呢？梭密平原还在吗？”

　　温吟指了指远方那扇还小开着的门，隐隐可以看见精灵平原之上那块猩红的血幕依旧高挂头顶，他从怀里掏了长折起来皱巴巴的纸给安塔，少女摊开来才发现是之前自己随手扔在一边像是被红墨水泼过的那张。

　　“这估计是从某本古籍里面扯下来的一页，记录的就是这种恶毒的诅咒，我想恐怕四年前尤里城那场灾祸也是他故意安排，为的是让人忌惮。”

　　温吟顺带着将自己被掳走之后的经历简单的讲了一遍，包括尤里城的迷幻阵，满城堆叠的兽人族尸骨，被血契杀死的汉迪，以及用兽人族尸骨熬制的圣水，和他重新解读卷轴知道的有关于大长老和亡灵的交易。

　　安塔愣愣的看着他，想起了她看过的那张羊皮卷上面那些零碎的词语，“你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为了长生和统治搞出来的？”她苍白的脸色更加铁青，嘴唇发颤，很久才小声喃喃道，“可怕的诅咒，无休无止的战争，还是数以万计死去的精灵战士，都只是为了这个？”

　　温吟沉重的点了点头，“不过，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只要你能够把这个诅咒破掉，就能保证精灵族的相安无事。“

　　“我该怎么做？”安塔茫然的望着他。

　　“这上面写的内容我会完整的告诉你，不过你现在应该先让他们停下无畏的争斗吧？”温吟努了努嘴，有很多精灵在他们这边打斗结束之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是还是有一部分大长老的亲信在死命的挑起事端。

　　安塔木然的点点头然后去处理那些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争斗了。

　　看着安塔娇弱的背影渐渐的走远，在异世生存了很久很久的错觉悄然间爬上心扉，撞开那扇孤独寂寞的门，像看了一场电影，走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

　　“谢谢。”沉默了良久之后响起了伊索清亮的声音。

　　“别客气，记得约定把我送到人界就好。”

　　伊索点点头，迟疑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路上小心。”

　　温吟扯开嗓子笑道，“喂喂，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面临的前路途艰辛，需要克服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

　　伊索不置可否。

　　温吟又道：“好了，我会当作忠言牢记于心的。”

　　伊索抿紧了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大长老目的我可以理解。”

　　“私欲蒙了心，总会做些错事。”温吟点头附和。

　　伊索却自顾的说了下去：“但是，亡灵族为什么要这么多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