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族异闻录：缘起》言念二禾

46、封巫祝山 出女幽城 其实蒹葭还

　　“好了，林生，我没有时间了，蒹葭闯的祸，我得去收拾，这是我答应别人的。”

　　宋嫌拦住姜饮初，问道：

　　“那你还回得来吗？”

　　宋嫌想起树精爷爷之前讲的女蜗与长巫女镇压巫祝山之事，又看到姜饮初太阳穴上的火轮印记，知道姜饮初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宋嫌，你是狐族上仙，守护狐族近千年，你应该知道我此生所求。”

　　宋嫌当然明白。

　　当她是浮生的时候，作为三台派弟子的她只求陪游仙守着三台山；当她是姜饮初的时候，作为长巫女的她只求能守护女幽城。

　　她守护了所有人，却没有让任何人守护她。

　　宋嫌虽然心疼姜饮初，但还是让她走了，她要做她该做之事。

　　姜饮初走后，过了很久。林生和宋嫌一直在女幽宫的屋顶上看着月生日落，日升月落，等了一天一夜，终于等来姜饮初封印巫祝山的消息，终于等到蒹葭浑身是血地被沈瞻默带了回来。

　　当然，沈瞻默也只带回了蒹葭。

　　毕竟姜饮初是献祭之人，无血无肉无魂无魄，不归九族，不下地府，不入轮回，就此消逝于这世间。

　　沈瞻默还带回来了探物囊和一封信，说是给宋嫌的。信是姜饮初之前写好的，等她镇压了巫祝山之后再交给宋嫌。

　　宋嫌看完信，林生问道：

　　“她写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谢我之前一直照顾她，还让我好好照顾你。你看她到死都还牵挂着你，你就别生气她害了三台……”

　　宋嫌一时心直口快，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没收得住，偷偷瞟了眼林生，希望他别动怒。只不过林生一直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哦。”林生说道。

　　“我们也该回去了。”

　　“怎么？你想绿绡了？有女儿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心里都有牵挂了。”宋嫌打趣道。

　　“你不想她吗？”

　　“想啊，肯定想啊，林生你信不信，今天晚上你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见到绿绡。”

　　“不信。”

　　“切……你小看我。我这就去把绿绡带来给你。”

　　“浮生是不是在信里写了绿绡的下落？”

　　林生冲宋嫌跑远的背影说道，也跟着跳下了房檐，准备追上去，结果恰好遇到了沈瞻默。

　　沈瞻默微微作揖，说道：

　　“想必你就是林生吧。”

　　“你认得我？”

　　“姜饮初在寄给小妹的信里有提到过你，今日一见，果真仙风道骨，颇有当年游仙散人之资。”

　　“你想说什么？”林生问道，他不喜欢绕弯子，也不喜欢听奉承之话。

　　“我跟姜饮初有约定，不能让你出女幽城。所以，还请道长就在这女幽城平平安安过日子吧。”

　　“什么意思？”林生第一反应是难道宋嫌刚才是要离开女幽城。

　　“我也是受人所托。道长放心，只要你在这女幽城，我便能保你周全。道长牵挂之人，宋嫌必然会帮道长带回来。”

　　“如果带不回来呢？”林生问道。

　　“道长不相信宋嫌？”

　　“我不相信你。”

　　林生不相信这女幽城里的每一个人，这女幽城虽然名为凡间秘境，世外桃源，但里面的人却心机颇深，更有心肠歹毒之辈。

　　大宫主心机叵测，二宫主刁蛮任性，城主糊里糊涂，长巫女害人害己，就连四个小巫女都明争暗斗，树精爷爷又吃软怕硬。

　　这种地方，真的是世外桃源吗？

　　林生往外走去，不理会沈瞻默，结果沈瞻默拦在林生面前，说道：

　　“道长，这女幽城没人指引出不去，还望道长不要做无谓挣扎。”

　　“让开。”

　　“道长，我这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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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嫌离开后，没有回来。

　　林生就这样被软禁在了女幽城，哪都可以去，但就是哪都出不去。他把女幽城走遍了，什么校场坝、祭祀台、女蜗大殿、伏羲神宫，他甚至还策马跑遍了九个部落，在部落中没少起冲突，最后只能靠沈瞻默出手解决。

　　就像解决当年蒹葭犯的错一样，不管林生捅了什么娄子，沈瞻默都毫无怨言地帮他解决。

　　林生最后把女幽城的每一寸土地都跑遍了，也没能找到出去的路，也没能等到绿绡，更没能等到宋嫌。

　　他就像个幽灵一样飘荡在女幽城里，活着，还不如死去。

　　那段时间，整座女幽城的人都知道，有一个白衣飘飘的道长，每日都站在乌灵渡口，望着青山，迎接每一个泛舟归来的人，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他们。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是在等什么人，只是长巫女沈瞻默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能动他，也不能打扰他，让所有人都当他不存在。

　　终于，蒹葭从沈瞻默的幽禁之中逃了出来，找到林生，哭着说道：

　　“林生，我送你出去，求你了，救救宋嫌吧。”

　　那个时候的林生，像刚从锁雾台出来的那天一样，已经忘了怎么说话，看着梨花带雨的蒹葭，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生，我不在乎你的死活，我不用坚守什么和姜饮初的约定，我送你出去，你去救救宋嫌好不好？”

　　林生努力动了动嘴巴，但仍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终于说出来：

　　“宋嫌，怎么了？”

　　“林生，宋嫌他要死了！”蒹葭哭着说道。

　　“他怎么会死呢？他能离开这女幽城，该有多开心啊。”林生攥着腰间的一弯白尾吊坠说道。

　　“林生！”蒹葭抓着林生的手说道：

　　“你以为他离开这女幽城是出去玩了吗？他是为你送死去了。”

　　林生还是不相信蒹葭的话，把她的手拿开，说道：

　　“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任何关于宋嫌的事。”

　　林生恨宋嫌，虽然他很少会这么恨一个人。

　　即使他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他知道三台派的弟子除了渠生都不喜欢他，他知道他自己被淳然师叔施了封灵诀，可是他都没有恨过他们。

　　可是宋嫌不一样，他恨他。

　　林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恨他。

　　“林生，你要我怎么跟你解释你才懂？”蒹葭急得越哭越厉害，只恨自己不能巧舌如簧的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林生。

　　“你不用解释，与你无关。”

　　“林生！”蒹葭怒吼道。

　　“起雾了。”林生说道。

　　江上雾气甚浓，又让林生想起了三台山，想起了锁雾台，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从锁雾台下来。不该去捉食婴鬼，不该认识宋嫌，不该把送远剑弄丢，更不该来这女幽城。

　　“林生，你跟我走，今天我一定要送你出女幽城。”

　　蒹葭拉着林生上了一条小船，她站在船头划桨，林生则看着江上之雾，任由蒹葭划着。林生知道，蒹葭不可能知道女幽城的出口，如果她知道，早就该跑出去闯天下了。

　　但是蒹葭划着划着，果真离女幽城越来越远，林生开始有点相信蒹葭说的话了，于是开口问道：

　　“蒹葭，你今日想跟我说什么？”

　　蒹葭见林生终于主动说话，又怕他之后又不说话了，于是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林生，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跟你说个名字，你肯定会相信我。绿绡你知道吧？你和宋嫌都没有跟我提过绿绡，但是我知道了，从我阿姐的密函里看到的。宋嫌为了救绿绡，拿着探物囊去找魔君了，生死未卜。”

　　林生只关心四个字‘生死未卜’。只这四个字便能让林生立刻原谅宋嫌，他捏紧了手中的白尾吊坠，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生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人跟他说，但他偏偏又是那个被所有人保护的那个人。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我与他同吃了生死蛊，只要他心里想着其他人，他心里便会疼痛一分，我这边也会感受到。之前我还能感受到疼痛，可是现在我已经感受不到了。我怕他……我送你出去，你要帮我保护好他，可以吗？”

　　林生这时才知道，原来宋嫌之前偶尔心口疼痛，是因为生死蛊。

　　“你确定能带我出去吗？你真的找的到出口吗？如果你知道出口，那你为什么之前都没有想过去中原。”林生问道，不太相信蒹葭的话，毕竟他找了这么久的出口都没找到。

　　“我听饮初姐姐说中原有风筝，有花灯，有良马，还有俊俏的少年郎，我都很喜欢，可是我……没有勇气。即使知道出口就在那里，可我怕我走出这女幽城后，发现中原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

　　其实蒹葭还想说，虽然她没能去成中原，但是从中原来的宋嫌已经满足了她对中原所有的期待。

　　蒹葭划着船，看着远处的旋涡越来越近，想着马上就能送林生离开了，结果发现身后有船跟了上来。

　　沈瞻默立于小舟之上，未划船而船自行无阻，瞻默看着蒹葭说道：

　　“蒹葭，你知道林生这一回去会引起天下大乱吗？当年女蜗心系天下，多次平定大乱，我们作为女幽城的子民，女蜗的后裔，不说能为这天下做多大贡献，但不添乱是最起码的吧？”

　　“阿姐，我不喜欢这天下，我就想宋嫌活着。”说着蒹葭加快了划浆的力度。

　　“蒹葭，无论你以前闯了多大的祸，我都能帮你解决，由着你来，但是今日，你把林生送回来好不好？”

　　“阿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