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族异闻录：缘起》言念二禾

44、最佳证人 完美证词 你当年做事

　　随着这一声笃定走进来的是大宫主沈瞻默。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为姜饮初作证的居然是向来不问政事的沈瞻默。

　　几个大酋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道：

　　“大宫主不涉政事，深居简出，立誓终身朝拜女蜗大人，为何突然出来为姜饮初作证？”

　　“对啊，怎么回事？”

　　“而且为什么当年没有为姜饮初作证，现在人死了才出来作证呢？”

　　几个酋长百思不得其解，城主也想不通，向来乖巧的瞻默怎么怎么会来蹚浑水，最想不通的人还是长巫女。

　　长巫女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甚至连城主夫人可能会被气晕都想到了，但偏偏没有注意沈瞻默。

　　那个平时不说不闹，一脸生人勿近的沈瞻默。

　　长巫女见她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便没有考虑她，想不到今日突然跑出来坏事。如果说她之前还有把握靠说辞模糊真相的话，现在沈瞻默一出来，她则完全乱了方寸。

　　沈瞻默走到殿前，对城主以及九大酋长行了个大礼，跪地叩首，起身作揖，说道：

　　“女幽城大宫主沈瞻默在此恳请为姜饮初作证，姜饮初所言句句属实。”

　　瞻默语气沉稳，不慌不乱。

　　“不知终日待在女蜗大殿的大宫主要如何为姜饮初作证？”长巫女问道。

　　瞻默浅笑，语气平和地说道：

　　“当年姜饮初得知你溺死了孩子，逃狱出来质问于你。那个时候，是我放她出的狱，是我要她约你在女蜗大殿见面。因为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不相信姜饮初会做出这种事情。

　　当时，我就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你哭着求姜饮初饶过你，哭着说你错了，结果却趁她不注意时掏出匕首想杀了她。

　　当时她问你：

　　——你难道要当着女蜗大人的面杀了我吗？

　　现在我也问问你：

　　你想当着城主和九大酋长的面继续撒谎吗？”

　　沈瞻默说的话字字紧逼，长巫女张张嘴想说什么，结果瞻默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当年姜饮初不让我说，一是顾虑到我向来不涉政事，不想把我扯到当年最大的政治事件之中。二是因为她当时名声已毁，无数为她求情的人都被骂得体无完肤，她不想我也栽进去。况且当时时逢新城主刚上任，新城主是我父亲，若我站在姜饮初那边为她说话，则会拖累沈氏一族。”

　　瞻默开始说的还很淡定，但是说道后面就有点垮了，撑不住场面。一看瞻默就不知人情世故，像这种为了维护沈氏名声，帮助新城主稳固根基之话，实在不适合当着九大酋长以及长巫女的面说出来。但她这么一说，却又让人觉得真诚，可信度高了不少。

　　九大酋长纷纷点头，议论，表示赞同。同时也唏嘘，当年的姜饮初只因一时心善，反遭恶人算计，赔上了性命不说，还背负了一百多年的骂名，怪不得死后冤魂不愿入地府，只因人间有冤情尚未得到昭雪。

　　“城主，俺以为，姜饮初实在太可怜了，俺们应该让全城的人知道这件事。”

　　“城主，我也这么认为。”

　　“我也是。”

　　九大酋长纷纷跪地为姜饮初求情，城主想不为她鸣冤昭雪也不行，于是说道：

　　“当年，孤也是太糊涂了些，竟然把这案子糊里糊涂的给判了，还将罪魁祸首当成民族英雄。现在事情都说开了，孤也不打算继续糊涂下去了。”

　　“来人。”

　　“在！”

　　“把昆满收押天牢，秋后处斩。”

　　“城主！”

　　长巫女仍不死心，说道：

　　“姜饮初编的故事确实很动听，大宫主一口咬定是我我也无力辩驳，但是她们说我溺死自己的孩子，如果我拼了命要把自己的孩子保下来，为什么还会杀他呢？”

　　城主转念一想，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一定道理。

　　九大长老也想不通了，又低声讨论一番。

　　见此，长巫女终于镇定了一些。不管姜饮初说什么，不管她说得有多动听，即使沈瞻默也站在她那边，只要她坚持到蒹葭在巫祝山打破封印的消息传来。那姜饮初和沈瞻默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就算翻了陈年旧案那又怎样？只要她不承认，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做，撑到蒹葭打破封印的时候，所以人都会把矛头对准蒹葭，谁还会来管一百多年前的事呢？

　　城主和九大酋长没个定夺，于是城主又问道：

　　“姜饮初，长巫女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孩子？这个你如何解释？”

　　姜饮初觉得好笑，当年她清清白白一个人，都没有人问过她怎么会生出孩子来。今日心狠手辣之人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居然有人问她为什么会杀自己的孩子。

　　“这个，我身子不便，得请大宫主帮我回答了。”

　　瞻默微微点头，走到长巫女身边，长巫女警惕地看着瞻默，不知道她们又要做什么。

　　瞻默伸手拈着长巫女面纱的一角，准备扯掉，结果被长巫女反手抓住手腕，长巫女问道：

　　“你做什么？这可是长巫女的信物，由女蜗大人亲赐巫女宫，城主都碰不得，你也敢动？”

　　说着，长巫女暗中使劲，捏着瞻默的手腕，本以为沈瞻默柔柔弱弱一个女子会疼得撒开手，结果瞻默一脸淡定地看着长巫女，丝毫不为所动。

　　“你……”长巫女不敢相信，自己对沈瞻默的攻击没有一点作用。

　　瞻默看着长巫女，低眉浅笑间，轻轻一扯，便把面纱扯了下来，递与姜饮初。姜饮初从怀中取出探物囊，打开囊口，那面纱便被探物囊吸了进去。

　　沈瞻默看了一眼长巫女，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在跟长巫女说，别费力气了，根本没用。

　　那一刻，长巫女觉得沈瞻默才是整个女幽宫潜藏得最深的人。也是在那一刻，她觉得她可能等不到巫祝山那边的消息了。

　　就在此时，消息终于传来了。

　　“报——”

　　一士兵急匆匆跑上殿前，还未站稳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何事上报？急成这个样子。”

　　“巫祝山封印被人擅自打破，猛禽异兽正四处逃窜。”

　　“什么？”城主一听吓得又跳上了王座，像生怕那猛兽突然来袭击他似的。

　　“何人所为？”

　　士兵看了一眼长巫女，浑身发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孤问你话呢！何人所为？”

　　士兵吓得趴到了地上，浑身颤抖地说道：

　　“巫女宫四使。”

　　“什么？”

　　听此，众人都朝长巫女望去，但令人更加震惊的事发生了。

　　没了面纱遮挡的长巫女，只剩一张沟泪纵横的老脸，看起来就像八九十岁的老太太一样，爬满了皱纹与老年斑，整张脸垮得像山体滑坡，五官也几近模糊。

　　长巫女以为他们是在震惊巫女宫四使打破封印之事，说道：

　　“巫女宫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的脸……”九大酋长一脸看到怪物的表情看着长巫女。

　　长巫女听此，摸了摸自己的脸，刚碰到满脸皱纹就立马缩了回去，使劲捂着脸慌张地说道：

　　“不要看，不要看……”

　　长巫女整个人像崩溃了一样，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险些站不稳，一直捂着脸往后退，嘴里一直在说：

　　“不要看不要看……”

　　姜饮初看着长巫女说道：

　　“巫女宫宫规，一干巫女不得婚嫁。你就没有想过为何巫女宫会有如此不近人情的宫规？”

　　姜饮初接着说道：

　　“因为巫女宫所习巫术与普通巫女不同，如果婚嫁，失去清白之身，则会容颜衰迟。你以为杀了孩子容貌就会恢复吗？不会，只会越变越老，甚至比常人衰老得更快，更早。”

　　“姜饮初！我要杀了你！”

　　长巫女尖叫着向姜饮初冲过去，结果只是像撞了空气一般从姜饮初身体里穿了过去，她又立刻转过身来，又向姜饮初冲了过去，却只是又一次穿过了姜饮初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长巫女疯了一般抓着自己的头发，咆哮道：

　　“姜饮初，你敢说你就没有违背过宫规？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长巫女不知这句话对姜饮初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姜饮初说道：

　　“忘了告诉你，历任长巫女皆是无心之人，由上任长巫女亲手剖去心脏。既已无心，何来动情，既然不会动情，又如何会爱上他人？”

　　这时，沈瞻默走到长巫女身边，低声说道：

　　“你当年做事做的那么绝，人证物证毁得干干净净，本来她此生已难证清白，就算回来了也翻不了案。谁知，你竟然步步紧逼，动了不该动之人，活该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不该动之人？蒹葭？”长巫女突然反应过来，说道：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合伙骗我！城主你要为我做主啊！”

　　长巫女疯疯癫癫地爬到城主脚下，拉着城主，声泪俱下地说道：

　　“大宫主她在撒谎，她在撒谎啊，城主！大宫主当年根本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姜饮初看了昆满一眼，而后转过身去，走到大殿门口时才说道：

　　“带走吧。”

　　这句话，早就就该说了，想不到迟来了这么多年。

　　这次，她终于没有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