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在黎明之前》为葵而生

82、病房 明远不觉苦

　　离开疗养院之后，宋红菱的内心一直被一种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包裹着。因为她始终觉得，如果不是她一再坚持进入疗养院调查，那些行动队的弟兄也就不会死。是她的大意和鲁莽，才葬送了二十几个条那么年轻的生命。

　　两天两夜的时间，红菱没有回明远的别墅。一直在忙碌那二十多位在疗养院里牺牲的“战友”的身后事。因为疗养院已经彻底被炸毁了，所以想找回那些战友的遗体已经不可能了。因此红菱所能做的，也只能是怀着深深的歉意，亲自登门为每位阵亡的兄弟家中送上一份抚恤金。

　　宋红菱的这种坚强和毅力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和敬佩。可她再怎么坚强，也终究不是铁打的。在第三天早上，送完了最后一位弟兄的抚恤金，她终于还是倒下了。发着四十几度的高烧，整个人都昏迷不醒。闻讯赶来的明远，赶忙联系了上海最好的医院，将红菱送了进去。经过整整一白天的治疗，红菱的烧才终于算是消退了一些。可是人依旧没有恢复清醒。

　　傍晚时分，宋红菱的特护病房之外。明远看了看斜靠在一起打盹儿的萧东北和燕子道：“两位，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歇会儿吧。你们也陪着红菱忙了两天没合眼，也该休息休息了。今夜我在这里值班。”

　　“啊？那怎么行。”燕子揉了揉眼睛道：“姐夫，不能让你一个人守一夜的。我看我们两个还是留下吧。咱们三个轮班。”

　　“对呀。”萧东北也打了个哈切道：“白天，你也在这里盯了一天了。再熬一晚上，怎么受得了。我看还是我们两个也留下吧。”

　　“真的不必了。”明远又是一笑：“说句实话，你们二位这脸色比你们家宋队长也强不了多少。如果再不休息，我怕就要再破费一下，在这医院多开两张病床了。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难道，你们把你们的宋队长交给我，还不放心吗。”

　　“姐夫，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能不信你呢。”燕子尴尬的笑道：“我们不是也是怕你辛苦吗。”

　　“那好，如果不是不信我。你们就快回去休息。明早再来换我。”明远道：“别忘了，我给你们宋队长准备的可是这里最豪华的病房。病房里是有张沙发的。如果我实在累了，还可以在沙发上做短暂休息。”

　　见明远态度如此的坚持，燕子和萧东北相互对望了一眼。萧东北道：“那好，既然明少爷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就把队长交给你了。我们明早再过来。”

　　“嗯。”明远笑着点点头：“早些回去休息吧。”

　　送走了萧东北和燕子，明远再次看了一眼病房之内静卧的宋红菱，不觉无奈的叹了口气。刚巧这个时候，一位医生打扮的外国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明远见状，赶忙几步迎了上去。

　　“史密斯医生，我夫人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噢，明先生。请你放心。”那外国医生微微一笑：“尊夫人的高烧已经退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她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和加强营养。我刚刚已经让护士给她开了葡萄糖还有一些营养的药液，相信用过之后情况会很快好转的。”

　　“多谢史密斯大夫了。”明远感激的笑道。

　　“明先生，你太过客气了。我们不都是老朋友了吗。用你们一句中国人的老话来讲，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请你放心吧，夫人在这里肯定会接受到最好的治疗的。不过今天晚上，你还要多观测她的体温。如果有什么异常，随时通知护士来找我。另外，如果她醒了，最好能让她吃些东西。她的情况之所以这么严重，跟两天两夜没吃东西，有很大的关系。”

　　“嗯。我明白了。多谢史密斯大夫。”

　　“不必客气。我还要去看别的病人。所以明先生，失陪了。”

　　“好。史密斯大夫，你去忙吧。”

　　史密斯大夫离开之后不久，护士果真又送来了新的液体。但持续到晚上十一点，红菱的情况却依旧没有太大的好转，一直持续着低烧，神智也没有恢复清醒。显然，红菱的情况要比史密斯大夫预想的还要重一些。明远踱步在病房里，眼神之中充斥着少有的忧郁。一向在任何的危急关头都可以做到沉稳老练，处乱不惊的他。在这一刻，竟也在心底里有了那么一丝隐隐的不安。

　　宋红菱真的不会有事吧。如果她的情况持续不好转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转去别家医院，还是去其他地方请些经验更加丰富的大夫。总之，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必须要让宋红菱好起来。毕竟，如果想要彻底解开西山别墅的秘密，他根本离不开宋红菱。而且就算不为公事，他也要这样做。因为在明远的心底里，还一直隐藏着一个与红菱有关的最隐秘的秘密。为了这个秘密，他必须不可以让宋红菱有事。

　　“水，给我水。”

　　明远正低眸思索着，忽然一声红菱虚弱的话语窜入了他的耳朵。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发觉躺在病床上的红菱正在迷迷糊糊的低语着想要喝水。明远见状，赶忙来到床边，用杯子取了些水，然后用勺子小心翼翼的喂到了红菱的嘴边。

　　喝下了一些温水之后，红菱脸色似乎变得好多了。明远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好似也没有之前那么热了。

　　病情终于有好转了，明远在心底不觉长长的松了口气。他刚想起身，去一旁的桌上拿体温表为红菱再试试温度。红菱却猛的闭着眼睛抓住他的手臂，迷迷糊糊得道：“别走，留下陪陪我。”

　　听红菱这么说，明远不觉瞬间有些吃惊。因为在明远的印象里，还从未见过红菱有过如此央求别人的举动。

　　“兴汉。别走。”宋红菱继续闭目呢喃着。

　　而一旁的明远却明显对红菱的话，有些意外和奇怪。“你……叫我什么？”

　　“兴汉，刘兴汉。还能有是什么。”红菱迷迷糊糊得答道：“兴汉你放心，我会等你的。等你……上战场回来。”

　　话到这里，明远像是终于明白了些什么。他先是有些惊讶，接着却是神情复杂的一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原来，他叫刘兴汉。”

　　“兴汉，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去吃饭点的是什么吗？”

　　“什么？”明远轻柔的帮红菱整理了一下她的床被，似乎不是很在意，她将自己错认为了别人。

　　“牛肉，土豆沙拉，还有红汤。你怎么忘了。”红菱虽然依旧闭着眼，但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责备和小女生的撒娇。

　　“嗯。对不起。我真的忘了，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保证不会再忘了。红菱，坚强点，一定要尽快好起来。”明远继续低声说着话，只是眼眸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怅然若失。

　　“好起来有什么用。我就是个害人精。”红菱颤抖的道：“我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我真的觉得自己很该死。”

　　“那不是你的错。发生那样的事情谁都不想。”明远慢慢握紧了红菱抓住自己的手：“如果硬要怪，你就去怪那个叫明远的吧。毕竟，是他怂恿你一起进去的。”

　　“明远……不。”红菱闭目摇着头：“这不是他的错。是我拖累了他。都是我的错，是我宋红菱害死了大家。我对不起……大家。”说到这里，红菱的眼眶居然渗出来两行泪水。

　　“ 红菱，别再自责了。也别再这么折磨自己。”明远抬手为红菱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有些心疼的一叹：“即便是那些牺牲了的行动队员们。他们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你放心，这件事既然当初是我跟你一起决定的。我就一定会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后果。不过，这所有的一切都要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你先要好起来，明白吗？”

　　宋红菱没有回答明远的话，依旧在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语。“你最近一定要小心。西山别墅很危险，我不希望你有事。”

　　听红菱讲到这里，明远不觉又是一愣。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红菱的话题竟会一下子由那位刘兴汉转到了他的身上。他刚想说些什么，红菱却继续道：“明远，如果他可以像你一样，该多好。”

　　片刻之后，宋红菱病房之外的走廊里，明远静静的望着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不多时，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姜雨柔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明远并未回头，只是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低声问道：“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姜雨柔来到明远身边道：“ 果然如你所料，宋红菱这次麻烦不小。未经请示就擅自行动。损失了二十几个人手不说。还炸毁了一家德资背景的疗养院。她无论是在宫本还是汪辽那边都交代不过去。如果不是你，这两天，提前在宫本和汪辽两边为她活动。并且，请德国领事馆方面的人出面，表示不追究。这宋红菱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最终的结果呢？”明远继续问道。

　　“当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姜雨柔又是一笑：“就算宫本和汪辽不给你明少爷面子，也得给金条和美金面子吧。”

　　“雨柔，谢谢你。”明远回眸朝着姜雨柔笑了笑道：“这两天，也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去账上拿些钱，派人给那些阵亡的队员的亲属送过去。在这件事，我们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责任的。”

　　“ 好，我知道了。”姜雨柔点了点头：“那今夜，你也不回去了吗？”

　　“嗯。我在这边盯一夜。”

　　话说到这里，姜雨柔似乎是从明远的神情之中感觉到什么。她稍稍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明远，你还记得当初跟宋红菱开始桩婚姻的目的是什么吗？”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明远奇怪的笑道：“难道说，你忘了吗？”

　　“我没忘。我只是怕你忘记了。”姜雨柔默默的盯着明远：“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爱？“听姜雨柔这么说，明远不觉苦涩的一笑：“在这个时代，也许本身就不该有爱。因为所有的爱，到最后可能都会转化为对彼此的伤害。雨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因为爱和被爱，对于我来说，太过奢侈了。我没资格拥有这些。”

　　说到这里，明远再次将目光眺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眼眸里也又一次的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