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在黎明之前》为葵而生

7、虚惊 宋红菱决心

　　听到燕子的喊声，红菱和萧东北赶忙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出了别墅，来到了前院。只见院子里，燕子正和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相视而立。而其为首的，正是警察厅的厅长，李大龙。

　　看到这些人，宋红菱瞬间不觉有些意外。毕竟，这李大龙可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而且他这个人素来迷信，碰到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一向都是敬而远之。怎么今天却忽然有兴趣跑到这出了名儿的凶宅鬼屋来了呢。

　　带着这些思绪和疑问，宋红菱几步来到众人身边，她侧目看了李大龙一眼，开口问道：“李厅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队长。是宫本大佐要我过来的。”李大龙满脸堆笑的望着宋红菱，殷勤而又谄媚的说：“宫本大佐吩咐过了，要我们上海的警察厅全力配合你们特别行动队的工作。所以，我特意带队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为宋队长效力的。”

　　“李厅长，您不给我们找麻烦，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燕子长长的松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枪收回了枪套里：“一声不响的就冒出来，吓死人了。”

　　“燕子，不准对李厅长这么没礼貌。”宋红菱打断了燕子，然后冷冷的望向李大龙：“多谢李厅长的关心了。不过我相信，这件事我们特别行动队能够自己处理。”

　　“可别呀。宋队长，可别呀。”李大龙似乎仍不死心，而且情绪上显出更加的急迫和忧虑：“宋队长，你可不能这样。最近宫本大佐交给我的几次差事儿，我都办砸了。现在，在租界居然还死了外国人，我更是难辞其咎呀。这回，这可是宫本大佐给我立功赎罪的最后机会了。要是这次，我再把事情办砸了。兄弟我这脑袋可就要搬家了。宋队长，咱们怎么说都是为皇军效力的。你可不能看着老哥落难不管呀。”

　　听到李大龙的这些话，宋红菱不觉从心底里涌出一阵厌恶。尤其是他的那句“大家都是为皇军效力的”，让红菱听的大感不快。不过介于自己和李大龙的身份，红菱也不好发作。再加上这李大龙身上还有上海警察厅厅长的人要职，说不准哪日还能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所以关系也不宜闹得太僵。

　　想到这里，宋红菱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厅长，您客气了。你们警察厅愿意协助我们行动队，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感激的话我宋红菱也不多说了。那就请在李厅长，在以后的工作中，多多关照吧。”

　　“关照可不敢当，不敢当。“李大龙又是殷勤一笑道：“说到关照，那也只有宋队长关照咱们兄弟。咱们，哪儿有资格关照宋队长呀。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咱们警察厅以宋队长马首是瞻。宋队长让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全力的配合行动队的工作。只要事成之后，宋队长能在宫本太君面前，为在下多多美言几句就行了。”

　　“李厅长又客气了。”宋红菱也是一笑：“我在宫本大佐那边哪里有你李厅长受重用呀。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们警察厅在行动中尽心尽力，我会如实向上级报告的。”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宋队长，多谢宋队长。”说着话，李大龙的笑容不觉更加的猥琐了，尤其是那双本来就有些小的眼睛，瞬间乐的几乎已经眯成了一条线。看得宋红菱实在有几分反胃和恶心。

　　宋红菱假借咳嗽的机会朝前走了几步，暂时脱离了跟李大龙的谈话。她抬眸看了看时下的天色，像是马上就要天黑了。红菱觉得再待在这里，一时也查不到什么线索。而且她也不想再跟李大龙这样的人掺和在一起，于是索性便准备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一向处事严谨的宋红菱，觉得还是应该留几个行动队的兄弟守着这西山别墅，以防有变。所以，就把燕子和萧东北叫到身边儿商量起这事儿。可一旁的李大龙听到了，却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主动请缨的说，这看守别墅的事儿可以交给他们警察厅来办。

　　宋红菱闻言仔细一想，其实这事儿交给他们倒也可以。毕竟，今天兄弟们刚刚得了大洋，肯定是想多休息放松一下的。现在招人来这鬼宅值夜班，多少还是有些不近人情。加上看着这空屋子，也实在不算什么紧要的任务。所以，便同意了李大龙的提议。

　　离开西山别墅回到市区的明家别墅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听明府里的下人说，明远今晚有别的应酬，所以便不回来吃饭了。宋红菱只说了声知道了，却没怎么在意。毕竟，红菱现在的心思已全然放在了西山别墅上。明远这头，她也实在无闲暇的心思再去过问。反正她已经拥有了明太太的身份，这调查明远的工作也不急于这一时。

　　片刻之后的浴室里，宋红菱已经舒舒服服的泡在了飘满了花瓣的热水之中。嫁给明远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大概让红菱最满意的就算是明远家里这欧式设计的大浴缸了。整个人置身在温热的热水之中，让那种暖暖的感觉渐渐爬遍自己的四肢百骸，那感觉真是说不出的舒服和惬意。

　　在艰苦卓绝的敌后工作里，为了能够更好的完成工作。红菱几乎没有条件拥有任何爱好或者业余生活。而为了应对狡猾残暴的敌人，她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分钟，也几乎都要保持时刻的警醒和提放。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大概也算是红菱唯一能够减压和放松的方法了。

　　“哗哗”的一阵水声，红菱脖颈之下的整个身子都浸没在了飘满花瓣的浴缸里。温热舒服的感觉，要她不禁再次长长的松了口气。

　　身心慢慢放松下来，宋红菱的思绪不觉又飞回了白天西山别墅的事情上。

　　别墅二楼的鬼影，一尘不染的房间，三个外国人的离奇死亡。难道这些，真的与传说中的冤鬼作祟有关吗？另外，宫本武藏和汪辽，甚至包括李大龙，为何都如此重视这座荒废了这么久的鬼屋别墅。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里死掉了几个外国人吗？为什么一时间，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上了这个西山别墅。而在这西山别墅里，又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思来想去，红菱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目前掌握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脑海之中，又是一阵凌乱的思索，红菱渐渐觉得一股困意袭来。她慢慢靠在浴缸的边缘，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红菱似又想起了萧东北讲的那段关于吴家老宅的旧事，那个关于胭脂复仇的故事。接着，红菱的脑海之中，又兀自的浮现出了白天在别墅二楼胭脂的房间里看到的那副油画。又想起了画中女人那双似乎能够动人心魄的眼睛。

　　在温热的水中，红菱的意识又是一阵迷离。而在她几乎就要完全睡去的时候，她竟忽然发现，在浴室尽头墙壁之上挂着的一副西洋画竟慢慢起了变化。

　　在红菱的印象里，那原本是一副画着欧洲田园风光的山水油画。可此刻它竟渐渐变成了一个身着红色旗袍裙的女人。而那个女人，拥有一双美到出奇的，大大的眼睛。

　　恍惚之间，红菱觉得这个女人非常的面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红色的旗袍裙，大大的眼睛。她好像是……胭脂！

　　红菱一个激灵猛的从浴缸之中坐了起来，顺势拿起了一旁放着的手枪，本能的对准了那副油画。可枪口对准油画的瞬间，那油画之上的画面，却分明还是之前的田园风光，哪里有什么穿旗袍裙的女人。

　　一瞬间，红菱的心绪有些凌乱。就在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梦境还是幻觉？为什么她会从那副山水画里，看到胭脂的身影呢？

　　忽然，红菱又听到浴室的门锁一阵的转动，接着一个人猛的推门而入。

　　许是还未从刚刚的惊愕之中回过神儿来，红菱猛的喊了一声“谁”，同时调转枪口直接对准了进门的人。

　　进屋之人似给红菱吓了一跳，忙高举双手道：“喔喔喔，别开枪，我们是明远。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浴室里。”

　　听到声音，红菱才看清楚，这进来的人不正是一身西装革履的明远吗。看清了对方的身份之后，红菱这才不觉长长的松了口气。但也在这同时，红菱忽然发觉明远也正表情奇怪的盯着自己。

　　那样的表情，似乎不仅仅是被自己的手枪吓到。其中，明显还包含了更多复杂的信息。

　　狐疑间，红菱不觉感到上身一阵清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由于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姿势，胳膊之上的身子已经完全的出了水面，这会儿可谓是春光无限呀。

　　顷刻间，红菱少有的俏脸一红，整个人又钻回了水里。而明远也赶忙干咳了几声，识趣儿的后退几步转身出了房间。

　　片刻之后，宋红菱已经穿好了浴袍回到了卧室里，却见明远正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一份外文报纸。再回想起刚刚浴室的情景，红菱不觉还是一阵脸上发烧。毕竟，这还是她在自己这位“丈夫”面前，第一次如此大尺度的展露自己的身体。

　　说来也许不会有人相信，跟明远已经结婚半个多月了。可两人似乎始终没有做过真正的“夫妻”。除新婚之夜，明远因为醉倒没能成事之外。明远每晚都会读报读到很晚。直到红菱睡去，他才会轻轻的睡到红菱的身边。然后又会在红菱起床之前，早她一步出去晨练。所以，跟明远同床而眠这么久。红菱对明远印象最深的，依旧是他在灯下读报的侧脸和早上起床离开的背影。

　　虽然，明远的这些个举动，始终让红菱感到有些奇怪和怀疑。但她也并不急于改变这种现状。毕竟在红菱的心底里，始终还是惦念着另一个让她至今难以割舍的男人。对红菱来说，如果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跟明远做对儿只有虚名而没有实在夫妻，她实在是求之不得。当然，如果有一天，为了完成任务，需要为她彻底取得明远的信任而有所牺牲时，她也绝对会义无反顾。

　　从思绪里慢慢回到现实，红菱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来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理起了自己的头发。同时，从梳妆镜的反光中看了明远一眼，开口问道：“不好意思，刚才没吓着你吧。”

　　“噢，没什么。”明远放下报纸朝着红菱微微一笑：“只是我没想到，有人洗澡居然也带着手枪。”

　　“没办法，职业习惯。”宋红菱一面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面道：“今晚怎么这么晚？有什么事儿，需要你明少爷亲自去忙。”

　　“噢。今晚我刚刚收购了一处房产。”明远不动声色的翻动了一下手中的报纸，继续说：“听说是处凶宅鬼屋，西山别墅。”

　　听明远说到这里，红菱不觉猛的一惊。她转眸望向明远，惊愕的道：“什么！你买下了西山别墅！”

　　“没错。”明远放下报纸，拿起身边的咖啡喝了一口，似乎有些欣赏红菱那惊愕的表情：“西山别墅最近不是出事情了吗。他现在的拥有者担心惹祸上身就决定贱价把它卖掉。我觉得价格合理，所以便买了下来。”

　　“那你就不怕惹祸上身吗？”宋红菱继续警觉的盯着明远，显出一脸的怀疑。

　　“所谓富贵险中求，一所房子有什么可怕的。”明远又是一笑：“目前卖家给出西山别墅卖价，不足同等房产的百分之五。可以说连白菜价都算不上。我明远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碰到这样好的机会，又怎会错过呢。如果做什么都畏首畏尾，那就干脆不要出来做生意了。”

　　说完了这些，明远放下咖啡杯，继续看起了自己的外文报纸。而宋红菱的心中却再一次有些难以平静。

　　她转过头，对着梳妆台梳理好了自己最后的一缕头发。同时，心中也再次开始坚信。这西山别墅里，一定应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