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种牡丹[种田]》俞洛阳

40、第 40 章

　　本朝几十年前海运已盛行，因此在沿海的杭州、明州、泉州等各处均设置市舶司，又派出水军巡逻护航，虽然将海匪驱赶得销声匿迹，但过往商船均需缴纳关税。这一重重关税缴下来，所费不资。只是南北走货似乎赚得更多，堪称暴利行当，因此商家一边怨声载道，一边候鸟一样天南海北地奔忙，乐此不彼。

　　自从牡丹装船之后，江楚客为谨慎起见，并不敢长久耽搁在梁镌的船上，只在自家船上专心照看着。他将每间舱室里都放置了一只寒热仪及两只冰盆，又仔细交代崔英，夜晚寒凉暂且不管，白日里舱室中最好用上冰，至于用多少，以他规定的寒热仪刻度范围为准。
　　两人每日在各处货舱中巡查，该通风通风，该降温降温。

　　梁镌等了半个月，才逮住一个空子把他拖到自己船上，置下一桌小宴与他把酒言欢，又笑道：“阿楚你做事可真卖力气，似你这般聪明又勤谨的人，何愁此事不成。生意人嘛，就得天南海北多走动走动。等到了广州之后，若是出货顺利，明年二哥还带你出来。其实如今走海路很安全，为着三王爷景王殿下的封地在闽中，他为人严谨，把闽中和沿海一带都治理得不错。我总是来来往往的，挺想跟他搭上线，可惜景王不爱出头露面，总是牵扯不上。”

　　江楚客道：“你要搭上他做什么？”
　　梁镌叹道：“朝中有人多方便啊，虽然他是个磕巴子，但毕竟是亲王，听说当今陛下怜悯他说话不利索，对他还不错，把左相叶蕴之的闺女赐给他做了王妃。只是据说王妃不喜欢闽中，因此留在京中，不曾往封地来。”

　　江楚客讶异道：“磕巴？”
　　梁镌道：“对啊，磕巴，天生的。阿楚啊，有关这做生意，我看你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明白。来，给二哥斟个酒，我这就提点提点你。”

　　江楚客觉得自己还算不得正宗的生意人，正要跟他多请教请教，于是乖乖斟了酒，梁镌也就不吝赐教与他：“做生意这事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机遇好，地利，行程顺。至于这人和，却是一言难尽啊。阿楚，你会养花这是起步，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但是若想大富，与这俗世人情上，也得参详透彻才好。你可知前一阵子那宋秋微，他为何敢明火执仗打上你家门吗？还不是因为他有靠山有背景。他宋家之前就勾上了太府寺好几位官员，那京师市易司的人更是大半他都认得。另据说还和工部侍郎林枞搭上了茬，这位工部侍郎有一位在宫中做贵妃的堂姐。宋家有这些依仗，自然可以随便欺负你。

　　“那林贵妃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不但受陛下宠爱，还生了二公主，简直天赐好运。为着当今陛下与这子嗣上不走运，如今已年届不惑，身子骨也不大好，膝下却只得两位公主，林贵妃的地位，当然跟着水涨船高。林枞有这么一位堂姐，朝臣们都羡慕得很。为着剩下的人，想站队，都不知道往哪儿站呢！”

　　江楚客听得有些迷惘，梁镌见他神色呆怔，双目中隐隐笑意浮现，压低了声音道：“趁着没人，我与你细说缘由。陛下没有子嗣，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将来唯一的出路，就是从几位亲王那里挑了孩子来继承大宝。他目前有三位兄弟，除了景王殿下，那两个都能生得很，谁家没有三四个儿子。可是陛下想必是不甘心，到如今还不肯带了侄子们过去先教养着，还在努力想生出自己的亲儿子来，但他如果最后果然不能生，那么太子之位会花落谁家，一切都无从猜度。

　　“因此林枞才招人羡慕，不管是谁家的孩子荣登大宝，林贵妃只要安安稳的稳待在后宫歌功颂德，再把二公主寻个好人家嫁了，最后一个太妃的头衔跑不掉。宋家能勾搭上林贵妃的堂弟，只能说他走了狗屎运，又不招眼又有实惠，生意人为的就是赚钱，可比去勾搭那些树大招风的朝臣强。那些朝臣看似炙手可热翻云覆雨的，可是将来一个不谨慎，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江楚客一脸深思之色，片刻后缓缓点头：“确实风险很大。”
　　梁镌道：“话说回来，这做生意啊，等你钱多了，名声出去了，却偏偏无人给你撑腰之时，随便阿猫阿狗都敢来欺负你，所以你得寻个靠山才成。这天下商贾中，那些小商小贩就不说了，但凡成个气候的，谁的背后不是牵丝扳藤，不然早被人活吃了去。但是这靠山怎么寻，还得考较你的眼光和运气，什么人靠得上，什么人靠不上，什么人可以一夜春宵，什么人可以天长地久，都需要你自己慢慢去看，去悟。

　　“我当日也曾和你说过，此事可以双管齐下，趁着我朝对商贾们宽容，允许商家子弟参加科举入仕，赶紧选择可塑之才培养子弟读书。自家人做了官，那就是荣辱与共之事。只是......太难了，三年一开科举，进士不过几百个，那些擅长科举的清贵世家在读书上都有传承，后辈子弟被那些饱学大儒的父兄们带着，自然事半功倍，我们这些商家子弟可怎么能比得过他们？恐是要经历几代人，才能略有所成。所以我这般愚钝之辈，早早就放弃了，这事儿交给家中的聪明人去做吧。”

　　梁家是传承几代的商贾世家，眼光自和江楚客这小花户不同，双方背景身家也是云泥之别。江楚客沉吟着，默然无语。
　　见他神色肃然，梁镌道：“我不是吓着你了吧？”
　　江楚客摇头：“并不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梁镌笑道：“那好吧。等到了广州，我先带你去拜见知州府的梁夫人，那是我的一位远房姑母。你可以趁机给她介绍一下你的牡丹，嗯，我们送她些什么好呢？”
　　他皱着眉，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凑过来道：“阿楚，你可知道女人都喜欢什么？”
　　江楚客唯一接触较多的女子就是秦客，秦客除了喜欢几件新衣服，也没资格喜欢别的。但那位贵夫人，必定不缺新衣服穿。

　　他瞥了梁镌一眼，神色无奈。梁镌笑道：“好吧，不逗你了，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你就不须再操这个心。广州离得京师远，但对京师皇家的向往之心却是半点不少，若是送那位夫人些上等护肤香膏胭脂水粉，想必她会很开心。”

　　十月十八，船队抵达广州城南的兰湖码头。

　　广州上承京师下接南海，为当朝沿海一线最重要的海贸埠头，衔远山，枕粤江，鳞次栉比气象万千。整座城池由子城、东城、西城三部分组成。子城为老城池，东城原名赵佗城，后进行了数次修缮扩建而成。西城大半都是新建的街肆房舍，诸多商家齐聚于此，形成各类市坊。另有天竺、大食等外国客商十余万人亦云集于城中，所居地被当地人称为蕃坊。

　　梁家在数年前，也在西城东南方置下一处别院。梁镌带着江楚客入住，江楚客的牡丹却不能卸货在梁家别院中，一等安顿妥当，他立时打听了本地最大的花市所在，准备过去看看。
　　只是一踏上这南粤地带，满耳粤语诘屈聱牙，江家主仆二人都听不懂，江楚客只得又与二公子借了个梁家常驻广州的伙计跟着。

　　三个人先在花市上徘徊一遭，将那些成盆售卖的花木之花盆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和京师有些不同。京师人喜用汝窑所出的淡青色或白色瓷盆。广州人却喜用潮州北郊窑出产的花盆，盆壁之上遍布各色纹饰。
　　牡丹叶浓花艳，为了不夺其色，江楚客斟酌一番，最后还是决定选择白瓷盆，便寻到售卖花盆的商家，要订购一万个白瓷盆及足量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