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生意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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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店已经第八个年头，要说做吃的生意，其实挺忌讳闹事打架的，店里酒瓶子多，一个不小心闹出人命，就得拖板凳带桌子的挪地儿了。这么些年，也有过不讲理的，或者耍酒疯的客人，但都小打小闹，劝劝就过去了，都不是啥值得一说的事儿，不过今年倒是来了这么个客人，我得记上一辈子的这么个人。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直到晚上才歇住，所以今天的客都是赶着夜宵来的，人多，跟店里招呼了一声今儿加班，这个月工资多发二百，算是加班费，招呼完，大家伙便窸窸窣窣地忙活起来了。店后边儿有个小院，平时有客饭后会打打麻将喝喝茶，几间屋子就放了钢丝床，方便店员值班将就睡个一晚。我平时给的福利不错，店员也都老实勤快，像今天一样的情况大家都能接受也乐意着加班。
半夜两点左右，只剩下一桌小年轻还在喝酒，看穿着打扮都是学生样，闹不出什么事，估摸着后面也没什么客人，要有就说打烊了，推了也罢，我就让大家都歇下了。
这个客来的时候，已经下起第二轮雨了，一身缎黑色西装，带着个金边眼镜，虽然近视但眼睛很有神很深邃。我的店做的是串串生意，平时大半来的客都裤衩背心的，穿的也都是便装易服，像这样穿着西装就来撸串的，实在不多见，暂且就叫他西装小哥吧。
我急忙着迎上去：“不好意思啊兄弟，小店打烊了，不如……明天再来？”
“我就一个人，吃完就走，饿了。”说完，就到店里坐下了。
我看了眼那桌学生也还要吃一会儿的样子，就还是给他上了一锅，反正一个人也吃不了多久。但锅放下我才注意到，他的衣服和头发，甚至鞋子，都没有一点水渍，但方才他进来，是没有打伞也没有开车的。这让我很吃惊，倒不至于害怕，毕竟生意这么多年，一个人守个通宵的时候还是有的。看了看墙，也是个有影子，虽然我这个人也不信鬼这么个说法。
“泡椒牛肉还有吗？”
“有，厨房还有，我去拿。”我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什么古怪，就急忙去拿了一把泡椒牛肉出来。后来他就吃了起来，也没发生什么怪事儿，但总说不清楚的心理有点发毛，不敢打瞌睡，我就搜了部电影看着。
就这么过了半小时左右，学生们喝得差不多了，窜着过来结账，能走能说但醉得不轻，说的胡话了都，其中个平头的小青年过来就抱住我：“哥，今儿我兄弟几个喝得开心，味道好，真是好，不找了，以后喝酒我们就认你这地儿了啊。”说着一把钱就塞我包里了，这哪儿行，不说塞得多塞的少，回头酒醒了赖我收黑账可说不清，于是赶忙地将他按椅子上：“这可不行啊兄弟，哥是正经做生意的，你们给面儿，以后来店里，哥给你们刷脸打折，不存在的，这钱该收多少收多少，不整虚的，好意心领了啊。”说着把多的钱又塞了回去，顺便指了右手拐边就有旅馆，好让他们睡一晚，醉着的在大街上晃也不安全。
他们这一走，我趁着空档准备清下一天的账目，将电影关了后，店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说安静不太贴切，寂静吧。小哥坐的位置背对着我，清完账刚好闲着，我便仔细地端摩了起来。小哥身材很修长，肩宽但不背厚，一件西装撑得有模有样，光从背面看来，吃相也是很斯文的，手一伸一缩，一上一下，很有规律，除了汤底煮沸的声音，再无其他杂音，甚至免去了筷子与锅碗的碰撞声，有点意思。正当我准备过去和他喝两杯时，他却突然站了起来，擦了擦手便要结账了。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兄弟，你这一共是……”
“不用找了。”我话还没说完小哥就放下票子走了出去，我看了眼钱再抬起头时，已经不见人影了。当时也没多想，数了数八百块整，一个人没喝酒也就吃个百十来块，这钱还真拿的不安，不过小哥也挺会凑，是个好数。
那天关上门后已经近四点了，寻思明早再收拾桌子，检查完店后就睡下了。
虽说相安无事，但后来的一个星期西装小哥都定点来吃串，可把我折磨够了，幸亏也就一星期，不然再多一天我都觉得我要猝死了。小哥每次来，也不说其他的，都是“一个人，有泡椒牛肉吗？”说来也怪，这泡椒牛肉，吃的就是泡椒那股爽辣味儿，可这小哥不，牛肉和泡椒要分开，齐齐整整，只吃牛肉，不吃泡椒，要不是后来我亲自收的桌子，我都没发现这茬。
第二次小哥来依然是给的八百整，我坚决不收，还义正言辞说了句：“兄弟给钱就是不给面子了，上次收你八百，哥都给你记账上，八百完了再收也行。”小哥也不说话，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清账时还是多了八百。到后来，他吃完都神不知鬼不觉走掉的，桌子上还压着八百，
人要来也不能拒之门外，所以很烧脑，只能先存着，找个机会再给他塞包里。
一个星期以后，我琢磨着这都一个星期了，老存着不是办法，今天说什么都得还他，不义之财难免带来无妄之灾。可是后来，西装小哥再也没有来过，无论我等他到多晚都再也没来过，这事儿就告一段落，那笔钱也就锁进了柜台抽屉。
大半年后的一天，店里客人撒酒疯，砸了张桌子坏了我一面墙，顺便就想着把店重装一下，收拾柜台时才想起来当时那笔钱，急忙找钥匙开锁，这一开可真是把我吓坏了。十几颗蒜头大的金疙瘩堆在抽屉里，不容我多想，立刻将抽屉再锁上，确认没人注意后叫停了大伙，放了个半天假。等大家都走后我才一溜地的倒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抽屉，左思右想也得不出个结论，这他娘的算个啥……
实话说，拿这堆金疙瘩的时候我手都在发抖，整个人毛毛躁躁的，就跟干了亏心事儿似的，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憋着尿不敢撒出来一样。用了件短袖包上才搁进背包里，贼不踏实。回家后我坐立难安，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好好的钱怎么就变成金疙瘩了？钥匙只有一把，没离过我身，就不可能有人偷龙换凤。再说了，这堆金疙瘩少说值个几十万，缺心眼地才换这四千多块呢。放着不行，拿出去更加不敢，怕的我还翻了这大半年的新闻报道，也没发现有重大抢劫案或者失窃案的，才算是放了半个心。
说巧不巧，恒哥这档恰巧到这边办事儿，顺道来看了看我，这就把这堆金疙瘩算是解决了。你别说，还真有那么些奥妙。
恒哥是我03年当兵时的战友，比我大两岁。在部队这些年一直是恒哥带的我，照顾我，想起当兵的日子，首先就想到恒哥。果真应了那句“岁月是把杀猪刀”，现在的恒哥，也比小李子差不了哪儿去，一个啤酒肚顶我店里一口锅了。
“阿不，几年了也不来看看哥，你小子够狠的啊。”恒哥路上遇着个茶农，顺道买了几饼黑茶，赶着我这来泡第一壶，边说边给我泡了一杯。
“老大你就别训我了，兄弟这都出事儿了，得亏你来好帮我拿个主意。”
“嗨哟，躲这小县城发着小财的还能有事让我拿主意。”
“哥，是真事儿，我都快急出病了。”
我知道恒哥一直好古玩，见识比我多，接触的人也各种各样的都有，所以金疙瘩这事儿，遇着他来，我打心里就觉着他能给我解决了。喝茶的工夫，我将这事儿从西装小哥到金疙瘩一五一十地给恒哥讲了一遍，一个表情都不带漏的。
恒哥听完后久久没有回答，我也不敢出声，端着茶杯又嘬了几口。又看了看恒哥，只见眉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我的心也不自觉跟着紧了起来，眼看就要拧成麻花了，恒哥一拍桌子，“整个娘的事儿。”吓得我手一哆嗦，杯子滚到了地上，连带茶水撒了一鞋，恒哥却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小子也忒不经吓了。”
“老大，你诚心看我笑话呢，快说说吧，我都急死了。”
“阿不，你还记得08年那场地震吗？”
“汶川那个？”
“对，你当时在哪？”
“银川啊，咱俩不是一起吗，当时我们连派到银川灾区的，抗震呢在。”
“是啊，就是这事儿……”
恒哥几句话把我拉回了08年。
当年汶川地震，银川震区也挺严重，只是人心惶惶，多少都压下来点，所以关于银川的报道寥寥可数，但当时就我们眼前所见的，受灾程度真的不亚于其他任何地方。不过时过境迁，不好的事情也没必要再提，只有一件事儿……
那是震后的第11天晚上，搜救工作基本已经完结，剩下都是灾后重建和一些清理工作。那晚我们帮一个老乡搭建好临时帐篷后，又去四周巡查了一下，巡到一个废堆时，却听到了微弱的叫声，但过来这么多天，每次到这也都没听到过这声音。顿时心里有些发毛，我看了看恒哥问他要不要上报，恒哥说过去看看，于是我俩就打着手电走了过去。仔细听了听，那声音虽然很弱很弱，但感觉离得挺近，只是不确定是不是人声儿，恒哥说先确定一下再上报吧。本着救人本职，也没想过是不是鬼魂，确定地点后用手刨了两下，声音更清楚了点，于是恒哥打着手电，我接着往下刨了下去，果真，一块断残的水泥板下压着只小猫，背部有一条十厘米左右的裂口，四肢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砸伤，奄奄一息。将它抱出来时我都担心用力太大，别地震没压死它，反被我一下给抱死了。我脱下衣服将小猫包住正要抱走时，恒哥突然一个哆嗦，我再一看，小猫卧的地方有半只手，恒哥立刻叫我回去上报，他先刨着。我一看小猫也快不行了，跑去上报以后急忙将猫抱到了临时医疗点，这边没有兽医，治疗条件差，但医生还是给小猫做了简单的检查和救治。
后来恒哥回来，说人不行了，也是意料之中，估计是小猫的主人。
“不对呀，这有啥关系呀，都14年了，就算他投胎转世要报恩年龄也对不上啊，那西装男看起来可不止14啊。”
“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自己琢磨吧啊小子。”
“老大，不是，你这，不说清楚，我……”
“你你你，你啥呀你，喝你的茶吧”
恒哥走之前告诉我金疙瘩放心用，打个物件摆在店里，镇着。听这话虽然事情也没搞清楚，但我底气还是有了，说啥也不怕了，只是这物件，打什么，可要费点心了。
这就是我那个怪里怪气，让我能记一辈子的客人，给我留了堆金疙瘩的客人。八年生意涯上的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吓到我不敢开店，照常卖串，照常接待客人，照常开到半夜。
“老板，快来看看，这只猫像不像你养的那只。”张楚笑嘻嘻地把怀里的猫凑到我跟前来。
边摸边说：“还怀着呢！”
“嘿，我什么时候养过猫呀，还是个母的。”
“就半年前，你不是养了只黑猫吗？还老半夜给它喂吃的，一只猫开一锅，伙食够好的，我还是你厨子呢，咋没这待遇。”
“滚滚滚，瞎说啥故事呢，抱出去。”我不耐烦地推搡着让他赶紧走，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账本，将张楚拉到一旁，“等会儿，你再重复一遍。”
“不是老板，你自己养的猫还能不记得了？”
“叫你说你就说，龟孙子找打呢！”
“别，我说还不行吗？”张楚顺势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我说道：“有一天咱加班不是睡后院吗，然后我起夜的时候就看灯还亮着，就过来看了一眼，就看到剩一桌学生在喝酒，另一桌锅开着，桌子上蹲了只猫在吃肉，后来几天都是这样，我就估摸着是你养的呗。”
“坐的哪儿记得吗？”
“就隔梁下边儿那桌呀，13号桌，你别说不是你养的啊，不会是流浪猫吧老板？你还真舍得给流浪猫吃这个？”
“去去去，菜都冻上了吗？料儿调好了吗？把你给闲的嘿……”
虽然心里还是不大愿意相信，但也没啥解释了。回家给恒哥打了个电话，看着这堆金疙瘩，我想，还是打个招财猫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