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锦年》佟殷想

10、债务 负负得正

　　现实生活，不是偶像连续剧。
　　没有精心布局安排的剧情，没有首尾呼应，没有迂回曲折回肠荡气苦尽甘来，更没有那么几个路人甲揭示披露真相告知对方你的爱，以及默默的牺牲抑或无私的付出而力保你不被辜负。生活如梭，依然得面对变数，你只是凭直觉，勇气和人格，坚持不懈追赶着时光的荏苒，没有回头路。
　　那么，该打的仗还是必须硬打，该讨的债就不止应收，必须得实收！

　　高一的日常与初中无异，三点一线，安全有序，班主任耳提面命唠唠叨叨这就开始唱响打好基础应战高考的乐章，日子还很长，大家自以为是巍然耸听。
　　虽然只是刚刚起步，但每天对战数理化，知程有点身心疲惫，特别上课的时候听得清清楚楚，笔记也一丝不苟一字不差，一旦做起试卷试题一个头两个大，那就成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困局。
　　加上心头还有怨气一筹莫展，知程的小本本，每笔都记得清清楚楚，首当其冲的就是学委张博纳，冤有头债有主睚眦必报，连本带息，不及无辜。
　　可是，独欠一场华丽的春风！大事起义出师无名搞不起。小打小闹细枝末节蛛丝马迹，知程就是一只炸毛的发怒Kitty，锱铢必较，单方不互动自导自演战争数场。

　　第一回合 知程VS学委…学委先拔头筹
　　教师节，高中的第一场尊师重道真人秀。
　　堂而皇之大摇大摆拿着实物去送礼的纯情小同学，据坊间频道说是都被婉拒。当然也有不少地下党家长巧立名目暗送，成功率是多少就不得而知。
　　潜规则，作为尽职尽责爱护孩子的家长都感觉自己看得通透不失人情礼数，好像不干点实绩孩子会低人一等前程尽毁。
　　老师更两难，不收么，是家长心难安，觉得必定是自家孩子烂泥扶不上墙回天乏术了，低声下气就差跪地恳求。收么，为人师表道德制衡，失守了良心不安诚惶诚恐，有损无益。
　　lulu有丰富的教学经验，老姜一枚，老早打起预防针。明说暗示双管齐下，她倡导各位同学响应政府今年推行的“环保节约健康年”的主题，若然部分家庭有一股干劲一腔热情可以通过入家委会或者资助班会经费一展所长。好一个两全其美，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留有好名声，大家又何乐而不为。
　　表心意，有很多种方式。班委特备花儿，讲台前放置一花瓶康乃馨加玫瑰，另外给每位老师送上一朵土气的红玫瑰，男老师收到当场尬死。直男们的巧心安排，女班委成员扶额吐血摊手。
　　课室的尾端，黑板占一半（一二大组后面），储物柜据一半（三四大组后面）。有限的资源里，黑板得天独厚，被征用作教师节专享道具。
　　尤可乐视那块黑板为一毛二次元自留地，苦心栽种，生人勿近。在他的三寸粉笔操作下，长出了奇葩花，产出了教师节特备官方精神食粮。
　　知程美好的计划是，借刀宰人！oh，学委不小心把黑板报毁了一角，等同于前世歼灭了尤大少整个家族，兹事体大啊。至于学委怎样演变不小心，知程当然要助力送他上路啊。毁一角还是一大片，就看造化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知程事后是会协助尤大少补救的。光想想那剧情那画风，知程就笑得智障儿头顶开花一般乐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次，时机在面前飘过，知程正以兴奋的心情热情地扑向在黑板旁扔垃圾的学委，一个强而有力的臂弯无情地捞住了，肇事者希朗扔下鄙视的一句“都这么大了走路不带眼”。
　　第二次，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凳脚绊倒学委之际，胖子一屁股坐上去跟知程聊八卦。
　　第三次，第四次…
　　失败中快速成长的小知程，甩开妇人之仁的李希朗，支走引人注意的凌梦芷，避开所有外力，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在黑暗中发出强光。
　　学委正在黑板报方位旁的垃圾桶削铅笔，经无数次排练的知程计算好位置，开始倒退，只要数到五就发力。
　　过程无可挑剔是装得很自然的，嘴里还哼着小调，怎么看都是倒退着走调皮的小女孩一颗。哈，“1,2,3…”心跳加速，雀跃得要奔月球啦，“4,5！”全力加速，“呠”一声。
　　知程脚下一踉跄，满天星斗好死不死姿势别扭地钉死在黑板上，宣委尤可乐抄起厚重的牛顿字典杀过来，而知程两眼一黑必死无疑电光火石之时，班长陆又叙快手扳住尤可乐高举的手。知程余光发现学委正蹲下系鞋带，心灰意冷腿软一滑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背后的黑板报随即擦出了一片混沌。一开始罪不至死，这一擦啊，罪该万死！尤可乐气得失去理性像头咆哮的狮子，说时迟那时快手正要拿起某某没盖好的水杯泼过去，巧合的是，“啪”，水瓶被后门进来的体委拍掉，体无完肤，水洒一地，小溪流四方八面朝一面懵逼的知程袭过来。绑好鞋带的学委顺便将其拎起。
　　“你智障加白内障？！怎么破相的不是你？你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尤大少一声咆哮，兴师问罪。
　　“后脑勺长眼？！”知程头偏向学委张博纳，气若游丝地说。
　　“你…你…！”愤怒的小鸟尤大少快要原地爆炸，眼球都快要瞪破，咬牙切齿，班长扯住暴跳的尤大少，“还嘴硬？难道冤枉你啦！”
　　“你这小鬼！别闹啦。”学委摁低知程的头。活生生上演一幕“哥哥&妹妹”。
　　“眼下最重要的是补！救！而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班长一言惊醒众人。
　　知程转身扭头一看，又腿软了，黑板报左下角的插画毁得一塌糊涂，那个原本和谐美好的画像硬生生被撕碎永不超生，造化还是造孽啊，拿什么拯救！
　　“一人做事一人当吧！”补刀能手张学委，“你没怨言吧？”
　　知程想当场捅死这个始作俑者，体面话说得合情合理，实则又一次置她于死地。她唯有转身拿起粉笔试图修补，毁容的插画真的无法直视。
　　“你没意见，我来吧。”学委对知程粲然一笑。
　　有古怪！有情况！知程有更不好的预感，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动作，就是不让位。最后，还是逃不过被拎开！
　　张学委洋洋洒洒刷掉插画残骸，刚劲有力的字体浮现出来，“春风化雨知深恩，投桃报李程广义。”
　　精辟的14个字，助知程又再次登上二班热搜榜榜首，这是一首爱的赞歌，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成就一段家传户晓的绯闻。据说这14字，马屁拍得好，击中lulu的少女心，lulu赞不绝口。
　　而知程在板报没有换画之前，都一直不敢走后门，太辣眼睛啦。那个滋事者竟然云淡风轻逍遥法外。

　　第二回合 学委连下两城
　　咱们二班第一张博纳，自觉学习是他的爱好、兴趣和特长。他是爱好学习重症儿童，他的座位是无菌ICU区，所有杂念惰性全被深层过滤。
　　有幸与学委成为同桌的施南枫，是一个特例，抑或权作保镖，就如同唐僧身边的孙悟空专门负责斩妖除魔保驾护航。
　　问世间有几多积极好学但事倍功半的莘莘学子想坐在学霸身边，施南枫却一点都不稀罕。第一，施先生本人不好学不作为。第二，作为参照物，学委的天资过人足以成为各科大师的宠儿，吊儿郎当混日子排名倒数的施先生顺理成章成为眼中钉。第三，学霸做作业是挑剔的，只攻大题难题，基础题留白，气人的是老师放任不管，以致施先生无法抄袭。综上所述，知程觉得可以拉拢受害者组队联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恶搞学霸。
　　自习课上，知程向着过道转到后面，刚好就背对陈怡格跟张博纳，“施南枫，问你题目。”
　　正在喝水的施先生差点帮知程小姐过一次洁面全餐，好不容易咽下去憋一脸红，“橙汁妹子，玩笑开大了，就不好玩啦！”
　　“看，如果条件a是这个，然后条件是b是这个，然后求这个，你看行不？”嘴上一咕噜的ABC，手上在草稿纸上不停的沙沙沙：“我要整学委，你帮我不？”
　　“我？我何德何能啊？你问错对象了吧妹子？”
　　“对自己有信心吧，要不再看看这个？”又是边写边说：“你帮他不帮我？”
　　“妹子，你确定来问我，不是损我？而且你家希朗哥哥就没意见？”
　　知程默不作声，黑白分明的双眼直勾勾地对准施南枫的眼睛，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僵持着。
　　施南枫没法子，“要不你看这样行不？”他也如法炮制笔下沙沙：“人家学委半夜盗你祖坟么？同学之间没有隔夜仇，你大人有大量吧！”
　　“不用你出面，就是配合协调一下。”书写下一道保证。
　　知程挑眉，气势不减，依然僵持着，志在必得。
　　“帮，还是不帮？”那个超强问号，力度之大，草稿纸也划破了。
　　“好吧，姑奶奶，你悠着点。”妥协的南枫扶额，谁让他有痛脚被人操纵着，熬不过知程的硬气。
　　“好哥们，要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啊！”知程笑弯眉，上一秒还在僵持的只不过是人格分裂的b角而已。

　　与大部分学校一样，每周一要开全校晨会，承中的特色是各班轮流主持，表演节目、演讲、资讯享等形式不限。
　　升旗仪式完毕，眼看就要到二班，定下来的就是让班长大人上台分享近期城市道路改造的新闻，温馨提示各同学的绕道指南。而实际内容只有班长大人和lulu知道的。
　　知程的计划是，让施南枫阻碍班长到场，然后顺理成章被推举毫无准备的学委上台丢人，想想都大快人心哦。
　　施南枫果然不负所托，按照计划顺利在上学路上稳住班长帮他俢自行车，为成就一场经典的周一见发光发热。
　　九月，天时还是很暑热，lulu迟迟等不来班长，看着展翅飞逝的分秒急得满头大汗。以后，她冷静下来，她在班上的队里请出班委，告知情况，用的是共商解决办法，实则希望他们自告奋勇。本来，出风头是陈怡格的强项，可偏偏她重感冒喉咙发炎发音艰难。重担，钦点到红人学委身上。
　　知程稍稍侧目，发现张博纳拧成麻花的眉头。呦，恶有恶报，时辰到了。
　　“学委，加油呦！”知程学上高中后靠本能学好了一项自我保存的能力——幸灾乐祸，趁低气压学委冷飕飕路过时。那在烈日当空下肢体带动气流若有若无的一丝凉快，即便要晒成橙肉干，知程也甘之如饴。
　　“大家好，我是高一二班的张博纳…”颤巍巍的开场白。
　　然后没有下文，空气只剩电波的声音，还有渐渐涌起的议论、怨言。所谓的语言的巨大力量，莫过于此。
　　其实，这个计划的原型就是冷梦芷的经历。她相信，一个过分自我的人是需要一个阴影，让他知道融入集体感受人文关怀的重要性，他，张博纳太过孤清。所以，知程不觉得自己需要自责和内疚。但是，她还是有良心的，面对四面楚歌良心会痛。
　　“咳咳…大家稍安勿躁，我是临危受命的临时演员，我斗胆借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作了一个实验。正如老师对我们的告诫，站得高望得远，台下的骚动一清二楚。”
　　太跳脱了，即便孰真孰假。
　　“真正的主题，是诗朗诵《热爱生命》。”
　　“热爱生命
　　我不去想，
　　是否能够成功 ，
　　既然选择了远方 ，
　　便只顾风雨兼程。
　　我不去想，
　　能否赢得爱情 ，
　　既然钟情于玫瑰 ，
　　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
　　我不去想，
　　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 ，
　　既然目标是地平线，
　　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
　　我不去想，
　　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 ，
　　只要热爱生命 ，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以上，仅个人诗朗诵。谢谢大家。”
　　知程偃旗息鼓，时不与我啊！
　　狡猾的学霸先生在台上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向全校师生表演了一场才智秀，张大才子的粉丝团随即遍地开花。

　　第三回合…销帐
　　失败是成功之母，所以失败理应不可怕不可耻。
　　接二连三的希望落空，知程终于领略到普通人与学霸之间的智力差距，隔着几千亿个光年，她败露了吗？曝光了吗？再者，成功人士往往也有幸运之神的眷顾护体。
　　知程觉得有种历经海啸、地震、洪涝碾压的劫后余生，万念俱灰。这世间，否极泰来最难，往往雪上就会加霜，空降兵大姨妈也在有体育课的日子来关爱她。偏生特殊的日子知心姐姐梦芷请假了，哥哥们也不靠谱。
　　权衡轻重之下，面色苍白的知程决定逃课，鬼鬼祟祟地把请假条递给施南枫。
　　生理课普及得早也普及得好，例假请假条其实早已无需遮掩，问题是怕有人起头声张了人人效仿，那么这种关爱待遇可能会被取消啦，做人低调还是必须的。
　　施南枫是有常识的哥哥，收下请假条没有多嘴。临去上课时还语重深长的交代“别闹事，好好休息。”
　　闹事？闹什么事？
　　有心无力啊！
　　知程正想静心对抗腹痛，余光的抛物线不经意发现背后有人。
　　“你干嘛不去上课？”
　　冤家路窄，逃课竟然要和仇家学委共处一室。
　　“我从来不上体育课。”
　　“学霸的特权呦，文弱书生养成记。”
　　“弱不弱，看得出来么？”学委眼中透出了少见的痞气和不屑，“再说生龙活虎的差生都能请假，体委的关系户？”
　　“你，你！你歧视！”狗眼看人低，班排名前十也算差生之列？什么鬼！知程以手扇风降温，不能生气，不能动怒，不能午睡的激怒姨妈君。
　　正义感袭脑，美少女知程要以月亮之名，警恶惩奸，备战状态的她眼睛折射着正义之光，灵动明亮。她站起来，稍微拉高盖过屁股的宽大校服，屁股稍稍翘起，狡黠的笑吟吟，“生理卫生学霸也从来不上心么？你成绩好是毋庸置疑，但也别看不起人，女性同胞也有特权，哈哈哈…”
　　睿智张学委啊，完全吃瘪了，自他看见知程翘起的运动裤上有一指甲大小的暗红，张学委脸上七彩颜色，耳根被染红，黑面如包公。
　　眉飞色舞欠揍模样的知程小姐得意不够三分钟，体内强大的亲戚姨妈君苏醒了稍稍活动筋骨，小腹的剧痛折磨得知程飞不起来。
　　“神经病！”张学委咬牙。
　　知程脸色惨白惨白的，完全丧失战斗力，缓缓坐下趴低。只要轻轻一下，她就会土崩瓦解。
　　剧情的转变太不寻常，学委戳了一下知程后背，“你，没事吧？”
　　知程被折腾得没有脾气，认输吧，破罐子摔破，索性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后各走各路不相往来。她摆摆手，算是交待了。
　　不多时，听到动静，她发现张学委蹲在旁边的过道关注着她。吓一跳啊，仇家近在咫尺。一额头汗涔涔的，刘海贴着右眼稍微抬头，独眼龙知程的造型，很抱歉，吓到学委的小心脏了。
　　“你…你真没事？”不确定地问。
　　“没！”多说一个字也无能为力。
　　“给，哪里痛隔着衣物放哪里，试试吧。不行的话，我送你去校医室。”
　　头偏向张博纳枕在右手上，腾出左手接过暖宝宝，“确实学识渊博啊，这你也懂…”
　　“我姐的日常，除了这，还有红糖水。”
　　知程骨子里的敢爱敢恨病发作，收起张牙舞爪，揉乱了学委的发型然后一把推开，“谢啦，知心哥哥，咱俩的账一笔勾销。”
　　“恩将仇报啊！”防不胜防的张学委被推倒一屁股坐地上。
　　“真的，非常，十分，超级感谢你。行了吧，快去热爱学习，别碍眼，我痛。”
　　“…”
　　学委欲言又止，最后放之任之。
　　体育课完毕，大伙带着一身汗臭回到教室。
　　唉，雪上加霜啊。
　　希朗喝着冰可乐，同时递给知程一瓶常温的，“补充糖分啊。”
　　施南枫：“我刚好也想喝常温的。”
　　张博纳：“让给我吧，希朗，我口渴。”
　　呦，异口同声啦。
　　许正然好奇了，“两男一女，争可乐？神了，常温的有那么好么？”
　　知程感慨：“男同学都很善良啦。”
　　两个大条少根筋，两个少女知音。

　　生活，悄然无声，把一场干戈化为同学之间的互助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