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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的安魂曲 一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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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一个极度坑爹的人,但偏偏我外表纯良无害,演技又十分高超,常常有人评论,我浑身都是戏,以后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偏偏我有一群死心塌地相信我是好人的朋友,就算我把他们卖了,他们也许还会帮我数钱。真是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我从小就看见各种丧尽天良的时候事情,比如说上小学的时候。我很讨厌做作业,我当时的同桌就是于彩,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小男生,活脱脱的一个人见人爱的小正太,不知道现在怎么变成一个具有总裁范儿的霸道的人,唉,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大十八变”吗?我每天早上都让他把他写的作业给我看,美名其曰是帮他检查错误,其实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他写的作业撕下来,贴在自己的本上交上去。当时我们还小,字迹的差别不大,老师认不出来。然后每次老师检查作业时,于彩都发现自己的本子上一片空白,老师总以为于彩是调皮捣蛋的孩子不愿意做作业,每次都把他叫到讲台上,当着全班人的面批评他。当时班里鸦雀无声,就只听见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吐沫星子乱飞,说是要找于彩的家长之类的,当时我们还是小学生,“找家长”对我们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威慑力的,于彩站在讲台上,腰板挺得笔直的,小脸涨的通红,眼睛里还泛着泪花,又委屈又害怕。我当时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挺对不起他的,然后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座位上一鼓作气站起来,无畏的看着老师,对他说:“老师,于彩确实是做了作业的,我早上看见他的作业的。”当时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我,我很紧张但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后悔。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记不清了,反正最终事情是圆满解决了。
我的这种无赖行为呢,终止于一件事情,有一次老师让每个人填写一份调查报告,就是写父母的名字,工作,还有联系电话呀之类的,然后于彩拿到调查报告之后,在父亲的工作一栏中大笔一挥写了个boss。当时我们还没有学英语,我不知道boss是什么意思,但是游戏里打怪练级的时候经常出现终极大boss这样的字。所以我一直以为boss是怪物的意思,当时可把我吓坏了,以为于彩的爸爸是那种三头六臂的怪物,反正很厉害。既然他爸爸这么厉害,那于彩他一定也是一个深藏不漏的高人呐!我干了这么多坏事。还真是要感谢他多年以来的不杀之恩。从此之后,我对于彩刮目相看,以至于以后发展成为一种狗腿的精神,一看到于彩就有一种下跪抱大腿的冲动。
于彩上初中的时候,褪去了脸上的婴儿肥,从呆萌小正太摇身一变为言情男主。也渐渐开始跟叛逆期的男生一样,抽烟,纹身,而且还在背后纹了一个什么神兽。后来他纹身的事情被他爸发现了,他爸是那种有点保守,又有点家庭暴力倾向的人。他坚决的让于彩把纹身去掉,还恶狠狠的说不去掉纹身就一辈子别进家门之类的。我陪着于彩去纹身店,去纹身要打麻醉,然后用火烧,打了麻醉的地方被烧到不会疼,但是没打麻醉的地方被烧到就会很疼。于彩脱了上衣趴在单人床上,那个带着口罩的大叔用火烧的时候,我都能听见皮肉烤焦的刺啦声。我当时很没良心的联想到了烤肉,还幻想要不要加点孜然。于彩用手抓着床单,手臂上青经暴出,脸色苍白,但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叫一下。我咬着指甲一直没敢看他的那副惨样。后来大概两个星期之后,他的伤疤才差不多好了。
有段时间,我看《进击的巨人》,特别喜欢三笠,认为有八块腹肌的人简直帅爆了,然后有一次跟别人聊天,我说我特别喜欢有八块腹肌的人,然后于彩突然转过身来,有些兴奋地跟我说:“八块腹肌?我也有啊!”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胸前的扣子一拉就全解开了。我低着头,其实心里挺想看的但是又不好意思,就掩饰性低声骂他:“谁要看你的腹肌啊,你快把扣子扣上啦!”
后来有一次我生病住院,我没有告诉任何朋友,大家都很忙,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妈妈每天下班之后去医院看我,有一天晚上于彩路过医院正好遇到我妈妈,就和她谈了几句,这才知道我生病了。当时已经10点多了,他估计我可能已经休息了,不便打扰我,就没有去看望我。不过他在医院旁边的一个小饭馆里订了一份排骨汤。叮嘱老板娘,明天早上送到我的病房,那个老板娘还给我送汤时就顺便跟我聊了几句:“昨天那个人千叮万嘱让我别放葱叶,少放麻油,他说你不喜欢的。”当时我喝着汤,听到这话有些震惊,连我自己都没有注意过我的饮食癖好,但是于彩却知道的这么详细。
再后来,我病好了之后,想起这事,有些感动的问于彩:“于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他笑了笑:“从你小学时站出来为我证明我是完成了作业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准了你是我一生的兄弟。因为那时候我只是一个被老师污蔑的小屁孩,只有你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我证明。”
二
初三4班的老大是黄娣。黄娣在班上自封为王,平时自称为朕,全班人都是他的子民,见到她全都叫皇上。后来,黄娣就把4班当做一个国家,她的座位就是首都,取名为“王到地方”。
学校食堂有两楼,男生坐在一楼吃饭,女生坐在二楼吃饭。有一次学校放假,因为快要中考了,所以初三没有放假,由于吃饭的人少,学校就让男生女生都在一楼吃饭。所有的男生见到黄娣都打招呼:“皇上,您到下界来亲民啦?”黄娣听了很高兴的样子,总是伟人般地点点头。
有段时间,学校里推行小组学习。座位都是6个人一组的抱团式。那个时候黄娣就跟我一组。有一次冬天太冷了,我窝在教室里不想出去。教室里只剩下3个人,我那组的人除了我都出去了,那天我正好带了薯片,就抽了几张抽纸,每张纸上都倒了一堆薯片放在每个人桌上。然后把包装袋扔在课桌里面,之后就出去了。黄娣回到教室之后,发现组里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有一堆薯片,只有我的桌子上没有,还以为是某个跟我有纠纷的人故意这么做来气我,黄娣怕我伤心,就撕了一张白纸,从她的那堆薯片里分出一半堆在我的桌子上,我从外面回到教室,走到教室门口,刚好看见这一幕。当时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黄娣还曾经是我们宿舍的舍长,在装饰宿舍时,她非要帮宿舍的卫生间取名字。调动了全宿舍人的脑细胞,激烈的讨论了一晚上,最后决定叫“晓风阁”,因为当时我们在看《哈姆莱特》,里面有一句经典台词“父王这样爱我的母亲,甚至不让天风吹痛了她的脸”,不让天风不让天风吹痛脸也就是晓风了,所以晓风也有“饱含着爱”的意思。一开始,黄娣是用红粉笔写在门上的,后来检查的时候,班主任说不可以乱涂乱画,黄娣眉毛一挑,当天下午就有打印机打印了“晓风阁”的贴膜贴在门上,班主任这才无话可说。
再后来,我考取了高中,失去了他们,我用白粉笔在新宿舍的门上写下“晓风阁”,我写的一笔一划,很端正,在白天不太强烈的日光下,我隐隐约约觉得那些字像是那个贴膜上的字,不过那终究是我的错觉。失去的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曾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向前走,永不回头,可是我总是忍不住频频回望那再也回不去的过去。我常常在幻想,过了一年的夏天,我们的宿舍挤满了新人他们拖着箱子,嘻嘻哈哈的走进来,推开卫生间时。抬头看见上面贴着的“晓风阁”,他们会眼神迷离的思考一会儿,但终究是没有什么想法,没有人再会明白它的意思了,它的意义被散落在天涯各处的人们埋散落在天涯各处的人们埋葬在记忆深处,偶尔回想起来,能感觉到的也只有伤痛。过了一年的夏天,我们的宿舍挤满了人,却再也不是我们。
很多时候,我觉得我的朋友不聪明,至少不够聪明,很多时候,我又觉得我的朋友太过聪明,简直聪明绝顶。他们深知人心险恶,却又从最简单的出发点去思考别人;他们遭到别人恶意的对待,却又把自己最好最真挚的一面呈现给别人。他们才是这个冷暖人间最后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