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错》失落云心

5、肆、前尘（4） 我匆匆

　　我匆匆的将刚从后门搬回来的木柴搬到柴房，几个来回里我都特意的绕过花苑的青石阶，看到她素白的身影埋头做事时的认真神情。

　　终于忙完手头上的活儿，我趁着管家不曾注意的空当里溜出柴房，奔向出尘居。我丝毫没有想过自己因何会有那样的冲动，只是单纯的想着，她是堂堂洛家小姐，她怎么可以去做那些下人才能去做的事情。可是一直到我冲到出尘居门口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柔弱身躯已经不在。正对着青石阶的窗棂空荡荡的摆在那儿，仿佛娘亲怔怔出神的模样。也好似她眼底的那一抹淡薄。
　　都是虚空。明明看在眼里，却是抓不住的虚空。
　　我没来由的落寞，踏进出尘居。脑海里娘亲绝美的容颜一再的浮现。我听到她缓缓吟诗的声音，独自呢喃的轻声细语却饱满寂寥。
　　“指尖朝露，轻拾流年。”

　　不对！这不是娘亲的声音。这微带着稚气的声线，分明是……
　　“吟风。”
　　我一转头，便对上她淡然的眼神。她穿着素白的衣裙，手上还是那一块抹布，正站在娘亲的梳妆台前微有错愣却又一脸胆荡的看着我。
　　“你没资格动我娘的东西。”眼神里射出锐利的寒意，我说出与自己心里所想不符的字句。她没有表露出受伤的神色，只是微微抿了抿嘴。
　　然后我就那么莫明其妙的冲上前去拉起她的手便朝洛府外跑去。她没有拒绝，安静地任我带着她离开出尘居，躲过其他人的耳目从洛府的后门跑了出去。

　　带着她走上后山略为崎岖的小道时，我看到她咬紧嘴唇脸颊微微出汗的神情。这十几年来她一直是洛府的笼中鸟儿，别说走这样的山林小道，就是洛家的大门，她也不曾出过。我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拉着她颠沛的走过那一丛已经有一人高的野草。
　　一直到走出那一段杂乱而又坎坷的道路，我才放开了一直紧紧牵住她的手，神情专注的看向她。

　　是一处我在被管家刁难着我要亲自上后山砍柴并背回洛府时无意间发现的世外桃源。背山依水，景色绝美。周围固然有绝崖、陡壁、草地，但更为离奇的却是那波光流思的湖。那湖水碧蓝见底，湖面映浮着远山的倒影。外面的世界已经入秋，而这个小小峡谷却自成天然一色，混不知季节的转变一般安然而又如诗如画地存在着。我常常想若是娘亲还在世，若她站在这样的山水里，不知道又会是如何的一幅神仙画卷。而在看到她娉婷地站在娘亲的梳妆台前时，我突然有种她应该与这样的美色融为一体的错觉。
　　我只是想知道如同笼中鸟的她在看到这样一番美景时会有如何的神情。我如是的安慰自己，认真看着她眼睛里斗然绽放的光彩。

　　大娘是一个姿色并不是十分出色的女人，再加上常年的不受宠让她积怨过多早早的苍老，洛云心跟大娘还是不相像的。也许她承袭了爹的好相貌，虽然并没有如同娘亲那般倾城倾国的容颜，却独有几分秀雅绝俗的轻灵之气。也因着她年纪尚幼，且自小娇生惯养的因素，她有着极其娇嫩的肌肤，这相对于大娘的粗糙与娘亲的微微苍老，又是另一种美丽。
　　而这一刻，她美目流盼、桃腮带笑的看着这四下的风景，素日的淡薄神色皆被一种美不胜收的惊叹神情所取代。我看到她微微隐饰的悠闲神态，紧抿的嘴唇不自然的透出鲜红的色泽。
　　她当真是与娘不同的。苏倾尘的美，是艳极天下无双的绝色，让人过目不忘，念念不舍。而她，微有几分娘亲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的秀色，却没有娘亲那种在冷傲灵动中又颇有勾魂摄魄，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之态。虽然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亦在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也远远不及娘亲倾国倾天下的冠绝气势。但也正是因了这样淡然气息，又处在这样仿佛世外桃源的天地里，她更似一抹来自天外的香魂，年纪虽幼，更只是凭添天真感触，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