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错》失落云心

37、叁拾陆、惊变（4）

　　“心儿，娘也是有苦衷的。这十五年来，我只当你是我的女儿，我败在苏倾尘手里，不能抬头。可今时今日我方知道，原来连你，也非我洛家血脉。”冰冷的字句，如利刃，剜在心尖，刀刀见血。
　　洛云心惊坐在地上，脸上已然没了血色，连她素日里一如面具的淡薄神色也消褪得一干净。只是她的双手仍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腹部。是身为母亲的一种本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怎么可能？娘，怎么可能……”她无意识的呢喃，不能接受这样的变故。
　　“这是事实，你就接受吧。娘也知道你的心情，只是风然执意留住你，我却不能让我的儿子要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心儿，你也体谅一下为娘的苦心吧。”洛氏拿着盛满褐色药汁的瓷碗，朝她靠近。她没有顾念与云心十几年的母女情份，只一心想到池风然才是洛家的骨血，才是她正室所出的嫡系，更何况，若没有苏倾尘的那一场变故，她亦一直视云心如无物。想来，亦是人之常情吧，即便如此的自私。
　　“不要，不要，你不可以伤害我的孩子。不要。”云心在她靠近的时候剧烈的反抗起来，歇斯底里的哭喊惹怒了原本就一脸冷漠的洛氏。她无比恼怒起来，在云心抗拒的手打翻了她的打胎药后，她的巴掌也重重的落下。

　　接住洛氏肥胖的手掌的人正是匆忙赶来的池风然。

　　“你在做什么？”池风然几乎是大吼，在看到洛云心素色的衣衫上沾满褐色汁液，双手却紧紧地护着微微隆起的腹部，闭着眼睛准备承受洛氏的巴掌时，他突然没来由的有窒息的感觉。她身上的药液和地上瓷碗的碎片，一下子让他清楚的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说过我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到她，你难道忘记了吗？”池风然对着洛氏没有顾忌的大声怒吼，在看到她闪躲的神色时一连的喊了几声滚，便转身抱起了绻缩在墙角的洛云心。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了云心，什么事都没了。”他抱住她仍在瑟瑟发抖的身体，不可抑制的心痛又随之而来。抬起眼，池风然看到洛氏仍站在原地，他怒不可歇的再次发火：“我让你滚你没听到吗？给我滚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许你靠近荷然居！”
　　洛氏似乎是刚刚还魂一般的落荒而逃。池风然看着她苍促逃离的身影，有些疲惫的闭上眼。她当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吗？他的脑海里浮起池氏的慈祥脸庞，慢慢和洛氏的脸庞交叠。怀里的洛云心微微的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看住她落泪的双眸。

　　“是真的吗？”云心看着他，在明知道答案的悲凉里祈求绝望。
　　“云心。”风然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不忍再看她眼睛里正在逐渐涣散的光芒。
　　“我是谁呢？我是谁呢？”活了十五年，却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多可笑呢。云心推开他，站了起来。“吟风说，他是没有父亲的野种，于是众人将他看待下贱，随意欺凌。可是原来我，比他还不如。”她走到圆桌边，左手扶住桌沿，右手抚上小腹。
　　池风然愕然，他走到云心后面，将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别想太多，你说过要好好保护自己保住孩子的。”
　　“可是，这孩子，日后又应该如何面对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娘呢？”云心回过头来，泪眼模糊的看着池风然。“吟风恨我是应该的，原来他恨我真的是应该的。我抢走了他的一切一切，他从堂堂的洛家少爷变成了洛府里人人可以欺凌的长工，甚至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都是我，都是我……更可笑的，是原来我也非洛家的血脉……”
　　“不是这样的……”池风然接住她摊软下来的身躯。“你别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也无需自责，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云心抬起眼，有些无神的扬起嘴角。她的手死死的抓紧池风然的衣襟，努力的想将让自己淡然下来。

　　“来来去去，这孩子到底成了多余。”洛云心松开揪住风然的手，不自觉的又把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十几年来被人忽略的光阴，她并非完全不在意。
　　池风然皱眉，看着她的慌乱神情又恢复成平日的淡漠。你就只能这样苦苦的隐藏自己了吗，为什么不可以，狠狠的把你心里所埋藏的委屈全都痛哭出来呢？你明明知道，我就是你可以依靠的怀抱的。他在心里高声呐喊，可到底，还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