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错》失落云心

18、拾柒、不悔（4）

　　遥思游家碧玉娇，
　　七年流落影踪渺。
　　谁见如兰清幽色，
　　洛水之畔独妖娆。

　　杜娟长啼凄凉意，
　　香兰零落风尘边。
　　倾城唯剩憔容苦，
　　但看黄昏夕暮煎。

　　娘亲为洛尘珍藏过一张纸笺，她说那是在他们相认之前他为她而写的诗。而她因着一时兴起而随在其后的小诗，成了他不停怀疑的另一个理由。
　　她以为他一直相信她是苏倾尘。可是他却原来早知道她便是他身上那块玉佩上的那个名字的主人。就如同娘亲那块白玉上，只是单纯的刻着洛辰的名字一样。
　　可娘亲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嫁给洛辰的呢？
　　我这样问的时候，男人的眉头紧紧的拧到了一起，他两手紧握，咬住了下唇，然后死死的盯着我看。

　　凭栏楼。天香阁。
　　四周静谧无声，外面的天蒙胧的透出微光。这个时候的凭栏楼，亦已经醉在女子胭脂香浓而又妖媚的温柔乡里了。
　　苏倾尘自梦里悠悠转醒，冷汗津津。她朝身畔的床位摸去，已经冰凉，看来洛辰已经走了有些时候，而自己却全然不知。她坐起身来，看了看一切如常的房间，然后苦笑地摇了摇头，双手揉着太阳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终于成了洛辰的女人，虽然不是明媒正娶，却也是她心甘情愿。嘴角含一抹冷冷的笑意，她微带嘲讽的想着自己所谓的心甘情愿。
　　是心甘亦情愿了吗？可是苏倾尘，因何你仍会惦念那个笑起来如同三月和风的男子？为何仍会，对他拒之不见？
　　“只是君无暇，你到底只能做倾尘梦里的朝露。”长长的叹息，透过房内的轻纱，婉转绵长。

　　尘缘撩乱，前尘如素。
　　纵是九界之上的大罗神仙，亦有前因后果，修来正道。而名震江南的苏倾尘，又怎么会是没有过往前事的女子。

　　“兰儿，你与洛辰自小婚约便订了，若无洛辰自己说不娶，你切记不可违了这信誓。
　　“兰儿，你快走，快走……”
　　“兰儿，切记，千万保重好自己，找到你洛世伯。”
　　那时候的苏倾尘不叫苏倾尘，她是嘉禾飞雪山庄的唯一后人，自小与姑苏洛府的少爷订有白头之盟的游娟兰。
　　七年前，她自嘉禾苍促逃出，一路朝着苏州的方向泪眼迷惘。背后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飞雪山庄一夜没落的荒芜模样，当中堆积她多少亲人骨肉的鲜血。
　　彼年的游娟兰方才十岁，有精致的容貌及人事初解的懵懂。她的右手被奶娘紧紧的握在手心，步履艰辛的紧跟着奶娘逃命的奔跑。左手握着她娘亲交给她的白玉，沾着娘亲鲜血的玉。她盯着那块玉，想着爹娘最后交待她的话，泪眼迷糊的跟着奶娘机械地跑着。

　　我知道娘亲是不甘愿的，嫁与洛辰这样的男子，她抱着不曾甘愿的心。否则娘亲不会故意把刻着洛辰名字的那块白玉轻易的弄丢，让洛辰因此发了一场大脾气；否则洛辰不会那么轻易的因为她画别的男人而打了她一巴掌，洛辰是那么珍惜娘亲的人。
　　她在凭栏楼里听到洛辰说出他的名字时都不曾知晓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以为像洛辰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还把已经沦落风尘里的她娶回去，纵使他们有着婚约，更何况，洛辰也已经在找到她的三年前，也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在父母双亲的安排下娶了别家的女子。那时洛家二老是以为她已经死了，随着飞雪山庄一同消逝，却不曾想，她竟然就在咫尺之隔的地方。

　　君无暇终于求得家人同意的那一日，他喜出望外的奔向凭栏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洛辰的花轿。那一刻的苏倾尘华妆盛宴，倾颜绝色，她嘴角含着凄绝的笑，轻轻拂去他握住她的双手，然后说“与君无缘”。

　　决绝到残忍的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