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两话 “宋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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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开很清楚，从小到大，只要楚桓说完了他想说的话，那他就绝不会再跟你多废话一句。
然后，他的话到底是什么含义、他想对你表达什么，都只能靠你自己去思索了。
宋开深谙这一点，所以他率先站了起来，冲面前的老人笑意盎然地鞠了个躬。
“老师，多谢款待。”
说完这话，宋开斜眼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另外两人，只看见风北黎仍是睁大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而青回已经反应过来，站起来作出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动作。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宋开在心里叹息，这么多年了，风北黎还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转回目光，看见楚桓已经摆了摆手，虽然脸上仍是那副笑容，但他知道，那是送客的意思。
宋开示意青回扶起了风北黎，然后一起离开了这个绿荫深深的小院子。
他没有拉上门。
宋开斜倚在九连巷巷口的那块巨石前对着青回那辆黑色的Ｐｏｌｏ挥手道别，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那片渐行渐远的车影，直到他的视线中已经没有了那辆小车的身影。
然后，他直起身，转头走回了那个他刚刚才离开的小院里。
刚刚还是干干净净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瓷杯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只。
楚桓抬头，刚刚的慈祥笑脸已是变得别样冷淡，宋开倒也不惊讶，仍然是笑得一派风流。
“宋开，你很笃定，我会等你回来。”
“那是当然。老师，您也不得不承认吧，我们三个当中，最像您的，就是我了。”
楚桓笑了笑，笑里的含义看起来却与刚才全然不同了。他低低开口。
“最懂我的，也是你。”
宋开在听到这话的一刹竟然有点恍然——这份评价，他已经从很多人口中或隐晦或直白的听到过了，但，没有哪一份，比楚桓自己的亲口肯定要来得震撼。
他稳了稳心神，这才在楚桓面前坐了下来。
楚桓没有再说话，他在泡茶。
在等待楚桓泡完茶的时间里，宋开的耳中只剩下了夏日雄蝉的声嘶力竭，他不觉开始认真打量起了楚桓。
他和楚桓，好像已经有十年没有这样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了。
宋开还小的时候，上京的三位龙头关系尚属亲密。而楚桓，是风北黎父亲最信任的人．．．．然后，烦于为自己儿子寻找启蒙导师的风战，把风北黎丢给了楚桓教养。而宋开和青回，也就顺理成章的被自家父亲交给了楚桓。
那时候的宋开，和家里人的关系极度恶劣——他的母亲因为生他难产死去了，而他，对于自己看起来温柔可亲的继母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他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
也正是如此，那时候沉默寡言的他受到了楚桓的额外关注。他会在每天的课程结束后，让宋开去他泛着烟草味和印刷品味道的书房，然后抽着烟斗，听宋开给他絮叨宋家的鸡毛蒜皮家庭黑暗．．．有的时候，楚桓会把他抱在膝上，拿着一本老线装书讲着一些他听不懂的故事。
年代久远，那些故事，宋开已经不记得了，而他曾经对楚桓说过些什么，他也毫无记忆了。
但他和楚桓，有着别人都没有的回忆．．．．这才是宋开念念不忘的，这才是为什么宋开是三个人里最像楚桓的。所以，尽管都是同样在楚桓那里启蒙，但只有他称呼楚桓为老师。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楚桓就与他疏远了。直到他远赴重洋，他也没能将他们的关系修复到从前一样亲密。
这份记忆，好像成了只有宋开一个人记得的记忆。
十年了。宋开发现，皱纹早已爬上了楚桓的眼角眉间，他的鬓角也已经全白了。
这张脸，仍然是楚桓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但楚桓已经老了。
宋开回过神，楚桓笑着看他，而宋开眼前的茶，已经凉了。
宋开端起小杯一饮而尽，站起身，笑容如旧。
“老师，今天，我不问问题了。”
８：:００ＰＭ，宋连城书房。
宋开垂眸盯着自己父亲书房里深棕色的地毯，神情里是显然的不耐。
想都不用想，他传唤自己来绝非什么他所谓冠冕堂皇的思念儿子，而是一次质问，更是一场怒火的爆发——宋开眯了眯眼，烦人。
“宋开，你提前回来，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助力。所以今天，我不会责备你。”
出乎宋开意料，响起的苍老声音传递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宽容的信号．．．宋开有点怀疑，但他仍然不动声色恭敬地吐出了一句中规中矩的话。
“多谢父亲。”
宋连城抬眼看了宋开一眼，不紧不慢地吹了一口茶沫。
“都是父子，谢什么？但我还有一件事要说，你往日的行事风格，太过激进，不够成熟。所以，我打算从我身边拨一个助手给你．．．．好让你在作出决定之前，能多思量几分。”
多思量几分？宋开在心里冷笑，恐怕这位助手，不是过来帮助他的，而是帮宋连城看着他，好让宋连城能随心所愿，安安心心走他的保守政策的．．．．
不过，既然宋连城想跟他玩这个把戏，宋开也不会拒绝。阳奉阴违的事，他宋开，也不是没做过。
宋开抬起头，冲着宋连城粲然一笑。
“听父亲的。”
宋连城满意点头，他拍了拍手，宋开只听见身后的白桦木门清脆地响了一声，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极为端肃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江浮白，往后还请少爷，多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两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