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 致五十年后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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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五十年后的你
Act.1
一片血红。
那是阳光透过眼皮映在视网膜上的颜色。
这是一个一如既往的有着阳光的清晨。今天却稍微有些不同，按道理说，作为12岁生日的早晨，又有着明朗温暖的阳光，会是一个令人开心的日子。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身上，只感到浑身凉透，如坠冰河。
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夏日的早晨。空调并没有打开，七月的早晨，30摄氏度的室温，不冷不热。
裹了裹被子，却无济于事。那寒意源自体内而非外部。莫非是疟疾的症状？或许是睡梦中被蚊子叮咬传染。她再懒得理会这异常的感觉，正常地起床洗漱。疟疾又如何？不会有人在意。生日又如何？也不会有什么特别。
其实还是有人在意的，似乎，也有些特别之处。
早餐的泡面换成了从超市购买的速冻食品，用微波炉加热后散发的香味勾人食欲。意大利面，炸鸡，土豆泥。
头发花白的老人端着奶酪汤放在桌上，用酒杯倒满两杯暗红的apple cider，道：“12岁生日快乐，傲天。”
池傲天扶着额头，无奈道：“奶奶，我真是意外你能够想起来。还准备了这么多微波炉食品，我好感动。”
反正平常也都是吃的这几样，那个不靠谱的奶奶总归还是想起来一次多热几样东西，组合起来也勉强看上去不错。
老人将酒杯递道池傲天手中，碰了一下杯，径自先灌了一口，道：“微波炉与速冻食品乃生命之源，我们要对这两样东西的存在与他们的发明者心怀感激。”
她眯了一会儿眼。“再说了，老身给你的营养搭配很合理。嗯，不过毕竟是你成为少年的第一天，午餐就带你下馆子吧，附近的米其林餐厅你想挑哪一家？”
池傲天边吃饭边说：“对于一个味痴而言，米其林级别的食物和速冻食品吃起来差不多。”
“那你还想要什么礼物？想去哪里玩？奶奶满足你的愿望。”
“玩就免了，你这个路痴开车就算有导航也会把trip变成journey的。我选择要礼物。”
老人饶有兴致地放下酒杯，十指交叠在面前问道：“什么？”
“你能不能把我这个智障的名字给改了！哪有女孩子叫这种名字的？真不知道你这老年痴呆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骚操作。你就这样对亲孙女的？”
“我…”老人尬笑。要不是那不争气的女儿还没看清孙女的样子就去了极乐净土（呸，极乐世界），哪用得着她来想名字，不过这名字挺有意思的啊。忽然，她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道：“乖孙女，是奶奶不好，奶奶给你个好礼物。”说罢转身就走。
老人转身回来的时候拿着她的华为mate80手机。
池傲天眼前一亮。这手机到底是新款的，而且她小学的时候都没有机会用手机。
“所以说你这个阿尔茨海默综合症患者是打算送我手机？”
“是啊，既是你的12岁生日礼物也是作为庆祝你小学毕业吧。”
池傲天接过手机，翻了翻APP，忽然愣住了。
这TM不是游戏界的活化石，亡者农药么？联机游戏一般都活不过太久，但是这个辣鸡游戏就一直被骂了五六十年，老策划都去世了，游戏却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关服。曾经也有过大批玩家脱坑的时间，但最终都不知怎么的被哄了回来，而且外服和国服的角色形象经过统一之后，进行了合服，可以说全世界都有不少人在玩。
她一直没有入坑，因为玩了几十年的老怪物太多以至于新号有点难上手，买号又不太相信别人，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手机。她的手指伸向了亡者农药的按钮。
“哈哈哈，奶奶，你还真是够废的啊，你的老年痴呆怕是从几十年前就有了，几十年都没上钻石。”池傲天看着玩家个人资料里最高段位的铂金一和当前的铂金三段位狂笑。笑声戛然而止，池傲天细看之后惊道：“我的天，这号虽然段位低得吓人但是全英雄加大部分史诗传说皮肤都有，铭文也是满的，这么好的条件你上不去？”
老人作痛苦状捂脸：“赢一场输一场，就算让我再活五百年都上不去好吗？怕是会掉到青铜。”
“那你还充到V12？”
“买皮肤啊，好看啊，装逼啊。再说老身凭本事挣的钱，你管那么多？”
“得了吧，就你那段位和胜率，惨不忍睹。毫无排面。”
“所以我这史诗级账号就给你了。”老人语气依旧自傲，但神色却无比落寞。池傲天头一次见到奶奶这个神态，她有些担心道：“奶奶，这可还连着你的□□号呢，再说了，陪了你60年的号，说不要就不要了？”
“都送给我的乖孙儿了。”老人抚着池傲天的头发道。身形高挑的少女有着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像极了年轻的自己。
“许多老伙伴都不在了，师父走了，唯一的徒儿兼好基友也打不动游戏了，一个月前，是我们真正的last battle。哈哈，当年说过无数次‘最后一战’，结果删了游戏之后没多久就一起继续掉分了。但是上个月，是真的最后一次了…我的老伙伴，我们最后也没能一起突破铂金。确实还有不少老家伙都还在战斗，但是操作和思考速度都已经不行了。”
面对老人突如其来的悲伤，池傲天一时无言。她不会安慰人，只好安静地抱住老人有些佝偻的身躯。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年徒儿邀我入坑的那个冬天，我们一起的战斗。辣鸡游戏不会带来笑容，但是只要有她在……”
Woc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根本没有见过和听说过爷爷的事的原因了。池傲天= =。
“不过好在以后还可以一起下馆子看电影旅游，辣鸡游戏不能一起玩也无所谓了。”不靠谱的奶奶情绪变化还真是快。
“那…你的手机？”池傲天提醒道。
“手机？”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台闪瞎眼的华为mate81道：“新的老婆！”
这个喜新厌旧的老年痴呆，还真是无情啊！
Act.2
熟悉的天花板。
冰冷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自从那一天开始，阳光就变成了冰冷的。外界的明亮和温暖从那时起便与我无关，就仿佛被关在了和正常世界平行的一个山妖洞穴一般。
中考成绩出来，但是并不想去查。查不查不都一样么。
好饿，不想动，已经躺着看白天黑夜轮转好多天了。那个老年痴呆已经两个月不见人，而她自己连起身用微波炉加热速冻食品的精神都没有。
可恶。
黑暗再度来袭。
灯光忽明忽暗，腐肉糊成的墙壁正在一片一片剥离崩塌，恶臭的暗红色血液在四处不受重力控制地流淌。沉重的脚步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逐渐逼近。房间没有窗，也没有门，既然出不去的话，想必脚步所归属的存在也没有办法来到她面前吧？
但是一只死灰色的巨手轻而易举地撕破了墙上的腐肉。
算了，不过是死得痛苦而已，总比活在这了无希望的世上要好。让一切结束吧。
那怪物的巨手将她从床上抓起。
“傲天！醒醒！”
池傲天被大力的摇晃惊醒，面前不是怪物，而是几个月不见的奶奶。
“你还记得回来？”
一向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看上去有了风烛残年样子，她抱起池傲天：“对不起，我都知道了，是我的错。”
葡萄糖溶液被缓缓倒进口中，流入胃里。池傲天的眼神稍稍聚焦，盯着老人的眼道：“不，是我自己的错。”
她看了一眼枕边的手机，将它拿起。解开锁屏，嘲讽地盯着亡者农药的logo上亚瑟的笑容。魔鬼的微笑。
三年前的生日她从奶奶手里拿到了这个游戏的顶级账号，用两个月的时间成为了最强王者。
“奶奶，我是不是比你厉害多了？”她举着手机意气风发地对老人道，屏幕上“最强王者”的段位是她刚刚打出来的。
老人的笑容有些开心，却并没有很开心。她摸摸池傲天的头顶，道：“我的傲天果然厉害，人如其名。现在这个游戏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了，该好好做正事了。”
“为什么？游戏这么好玩，你不都玩了60年？”
“你已经把它看得太重了。而且，你能轻松成为最强王者就已经够了。以你的能力，不应该局限于在一个辣鸡游戏里成为最强。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愿望么？你应该认真去实现它。”
傲天不耐烦地想了想，愿望，她曾经想要做什么来着？成为荣耀王者，突破百星？
后来老人也没说什么。
“知错就好。”老人揽着傲天笑道。
“好什么好，一切都结束了。”池傲天依旧看着那魔鬼的笑容。
老人道：“我也不擅长劝人，而且劝的用处也不大，最好等到你自己意识到了问题再想办法，这是最管用的。可以说你这三年是被我耽误的，但是不要紧，就算你今后什么都不做，我的遗产也够你轻松过一辈子。”
池傲天神情严肃起来：“不，我有两件要做的事。”
她一把抓起手机，脚步踉跄地跑到窗前，费力地打开窗户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摔了出去。她的卧室在二楼，手机飞过了草地，而且与地面碰撞力度之大让它成为一堆碎片。
“你要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老人问。
池傲天站在窗口不语，神色在银白的月光下看不清楚，隐约在笑，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月光，真是温暖啊。你有后悔过被这破游戏耽误过时间么？”
“有，否则我给你的遗产可以够你的孙子咸鱼一辈子。”
“哈，给我一人就够了。这就是你未能实现的愿望？”
Act.3
徒儿：你什么时候开始？
池捷列夫：不玩了，我决定放弃这个游戏，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jpg。
徒儿：醒醒，你根本没有恋爱对象。
池捷列夫：不！我不仅会有对象，还会有孙女，到时候让孙女帮我上钻石！
然而她最终还是进入了游戏。
然后又是输输输输输，居然还掉下了铂金2，变成铂金3了，正当她绝望地决定最后一盘掉分时却令人绝望的赢了一盘。
“尴不尴尬？”
“啊！”
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哪里来的另外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怕不是有鬼？可是鬼的声音哪有这么温柔？
一只手从身后环了过来，身后的人贴了上来，背上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暖意。
如鬼魅一般出现的女子有着和她极为相似的微卷长发和高挑的身材。“看不出来，你这老痴呆总说我长得像你，还真不是吹牛的。不过，没我好看。你这是…不好好学习，在打农药？”
女子自顾自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翻看起来：“啧，真菜啊，怪不得上不去钻石，还说要孙女帮忙？嗯，这么智障的游戏，我随便都能打上去。”
“呜啊你这个牛皮精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吓死人了，快点消失啊！”池捷列夫终于崩溃了：“幻觉么？我是打游戏出现了幻觉么？怎么这么真实啊！”
“哎哎哎，不是你想让我帮你上钻石的么？我好不容易参与了时空穿梭技术的研究过来帮你，你却急着赶我走，真是无情啊。”女子盯着手机屏幕目不转睛道。
“不会吧，孙女儿？”她凝视着女子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精致漂亮的脸道。
“嗯。”女子得意的尾音微微上扬：“我开排位了。”
“你随便玩吧，反正不过是掉回黄金，我都准备弃坑了。你别太得意了，这里可不是在国内一样，打起来网速固定200多毫秒延迟的。”
“哈哈哈，我保证你可以毫无遗憾地弃坑的。”女子笑了起来，在地毯上坐下。
不知为何，只是多相处了一会儿就感到这女子非常熟悉。池捷列夫厚着脸皮挨着女子坐下。不得不说，操作6的人就算有网速延迟也难以阻挡她的发挥，她甚至能够精确地计算由于延迟带来的技能后摇和敌人出现的位置。
“我的孙儿真厉害。啊，好像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就叫‘池傲天’吧，人如其名！”
饶是池傲天再傲慢此刻也不由无奈地捂住脸：“你这个人起名字还真是简单粗暴。”她刚刚又打完一局，将手机递给池捷列夫：“呐，钻石了。”
“谢谢乖孙儿！”池捷列夫拿过手机看了“永恒钻石Ⅴ”四个字良久，退出了游戏，点了卸载按钮。
池傲天拉住她的手：“这就卸了？过半个月我直接打上王者。”
“不了。我已经了无遗憾。”池捷列夫道：“现在我要努力为我的乖孙儿多留些遗产。”她在卸载游戏的确认框里点了确定，两秒之后，亡者农药从手机里消失了。
“不要叫我孙儿，叫我名字。”
“哈。”池捷列夫将手机放在一边凑到她面前，手撑着她身后的墙壁：“好的。你刚刚实现了我上钻石的愿望，那么可否也请你实现我那个‘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愿望呢？傲天？”
“这个智障的名字还真是煞风景。”池傲天笑笑道：“正有此意。”
Act.4
熟悉的天花板。
清晨的阳光异常冰冷。不，那不是阳光太过冰冷，而是源自身体内部的冰冷。
莫名其妙，没必要在意。
池捷列夫看了眼身边的人，她也刚刚清醒。
“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女子笑道：“情人节快乐。”
“怕你会消失。”
她们已经在一起三个月左右了，池捷列夫每天都有些担心傲天会消失，不过好在三个月来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她在身旁。
如同平常的周末一样去逛街，拎着大包小包走在晚霞中回家。
今天傍晚的街道非常安静，走了几步后傲天发现有些不对劲。“我感到周围的时空似乎被静止了。”
没错，怪不得再怎么行走，步伐已经迈出，却无法前进一步的距离。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两名身穿类似警服的制服的人凭空出现。一人从胸前的口袋掏出证件，道：“时空管理局执法，请二位配合。”
“时空管理局！？是什么？”池捷列夫惊疑不定。
“2087年，某个黑科技组织违反国际公约，私自进行时空穿梭研究，造成部分人口非法进入过去的时间，造成因果混乱。时空管理局的目的是将所有时空穿梭者造成的不良影响消除。”
时空管理局探员的枪口指向傲天：“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明白了。”傲天低下头走向探员的方向。
再怎么反抗也是没有用的。池捷列夫当然明白，但她还是忍不住对远去的人道：“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她回身一笑，有些无力：“五十年后。五十年后再相见！记得你说过的，要努力给我留下一大笔财产啊！”
五十年后再相见。逻辑上能够说得通，但是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相信呢？
Act.5
不争气的女儿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孙女一眼就去了极乐净土。
护士将刚刚出生的婴儿递到她手中。
五十年了，我终于能再见到你了么？
不对，襁褓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看不分明究竟是黑还是白的一团人形物从襁褓中钻了出来。
然后世界消失了，思维消失了。
“让我们在虚无中重逢，相伴到永恒。”
注：傲天在被时空管理局的人带走后，由于其是时空穿梭技术研究组织的成员之一，被判处死刑立刻执行。但是时空管理局的死刑是回到罪犯出生之前将他/她杀死（就是在胎儿时期就杀死）。池捷列夫在2067年见到出生的“婴儿”是为了替代傲天存在的“逻辑物”，逻辑物并不是时空管理局制造的，它是自然产生的用于逻辑修正的存在。为了彻底将傲天造成的逻辑错误消除，最好的方法是将“源头”的奶奶——池捷列夫的存在一并消除。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 致五十年后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