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你一个永远》朔无

2、第一章

　　一夜无眠，天亮很久黎安才从茫然里缓过来．想着是大学伊始，于是匆匆梳洗一番．下楼的时候，吴嫂已经做好早餐．父亲黎胜平正坐在桌旁，黎安微笑着道，“爸爸．”
　　黎胜平身为商界要人，在众人面前都是不苟言笑．惟独看到黎安，连眼神都变得宠溺，察觉到她淡淡的黑眼圈，关切地问，“安安，昨天没睡好？”
　　黎安胡乱搪塞道，“想着到了新学期，激动得睡不着．”
　　黎胜平笑道，“安安终于是大学生了．一会让张叔叔送你去T大，或者，爸爸亲自送你去？”
　　黎安微微怅然，不由想起以前．每天早晨，姚扬都会来接她上学．她嗜睡如命，往往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惹得他眼睛弯起，“啧啧，到底一天睡多少才够呀懒猫？”看着她迷迷糊糊地上车，他很是怒其不争，忍不住多次威胁，“下次再这副睡猫样，我就不等你了啊．”话虽如此，他依然每天等她．从小学时候的自行车，到高中时候的宾利，未曾间断．
　　连父亲都会笑道，“姚家小子把你张叔叔的工作都给抢了．”
　　可他不在了，没有谁会永远等她．从此以后，只有她一个人．
　　她对父亲说，“爸爸，我想一个人去．”
　　黎胜平有些担心，“要不去约几个朋友？”
　　黎安摇头，“我都快18岁了，自己可以的．”

　　地铁里的人倒是不多，黎安拖着行李箱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地铁朝T大方向驶去，她在心里默默地道，姚扬，我现在上了T大，你看到了吗？

　　T大是A市最著名的学府，父亲和姚叔叔都是T大毕业，姚扬受父亲影响，从小就向往这所工科实力雄厚的学府．而她从来最头疼理科，又喜欢江南的温婉缠绵，一心想考南方的大学．他总是眯着眼道，“就你那成绩，还想去南方的好大学？乖，留本市多好，指不定多蒙几道题，就上了T大呢．再说了，跟着我混，有糖吃．”
　　她每次都恨恨地瞪他，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伤害了她的学习积极性——即使她毫无学习积极性可言．并且她也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有时感慨上天真是不公，明明他和她一样爱玩，偏偏他在年级稳拿前三，而她除了英文出色，其它成绩都处于中游．
　　连那么美丽出色的若依都说，“姚扬他，让人不羡慕也难．”
　　是呀，从小到大，无论在那里，他毫无疑问都是众人眼里的焦点．她喜欢他在球场上的样子，运球流畅，手臂微弯，抛出的球在空中划出美好的弧度．球入网的一刻，他的唇角弯起好看的笑意，仿佛一束阳光直直地射进她的心里．他离开她以后，她再没有见过谁，能有那样明朗似阳的笑容．
　　她想起那个深秋的季节，在大片灼红的枫林里，他对着她，似乎漫不经心地道，“就那么喜欢南方吗，安安？”
　　黎安没有回答，可她知道，没有他的江南，再怎样的婉转韵致，都不能许给她要的永远．
　　他因为她的沉默微恼，“黎安安，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江南有A市这么多好吃的吗？江南有A市这么多的古迹文明吗？江南有你要好的同学朋友吗……江南有我这样受你折磨还任劳任怨的帅哥吗？”
　　黎安一直喏诺地听他训话，直到这最后一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可不是，就为着你这任劳任怨的帅哥，我也舍不下A市呀．”
　　他一怔，随即漾出明若云曦的笑容，竟让她不舍得移开视线．

　　而那个恍若噩梦的夏天，她永远失去了他．后来她一个人走在街上，惊觉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充满着他和她的回忆．
　　那个幼儿园里，小姚扬似乎还在摇头晃脑地背诵古诗，小黎安在眼睑上画个眼珠掩耳盗铃地睡觉．
　　那处湖心亭内，她一边捏着画笔一边怒道，“姚扬！别动，还没画好呢！”他抚额长叹，“都两小时了，你就不能快点吗安安？”
　　那条林荫道上，年幼的他骑着自行车，她坐在车后座上快乐地笑着，忽然他说，“安安你该减肥了．”她看看自己肉嘟嘟的小手，一面自我催眠“黎安你是世界上最苗条的小姑娘”，一面坚定不移地反驳，“乱说，我这是标准身材．”
　　那家冷饮店外，她心满意足地吃着冰激凌道，“我的终极理想就是过着猪一般的生活！”一旁的他眼睛弯弯，“我看你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接近了嘛．”
　　……
　　以前想着是和他在同一片天空下，于是每一天都无比快乐．可现在只是呼吸着这个城市的空气，心却止不住一阵阵地刺痛．
　　他不在以后，若依告诉她，她要离开这里，因为这个城市里都是他的气息．
　　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像若依一样，逃离得远远的，再不回来．可是他留给她的，只有回忆．如果连这点回忆都要剥去，她要拿什么来支撑自己？

　　地铁依旧缓速前行，她扶着行李箱，想起自己在绿茵茵的草地里放声大喊，“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那时的她，笑容明亮，真正以为许下了一生一世的约定．但现在她坐在开往T大的地铁里，没有姚扬，没有若依，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