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熟悉的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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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眼含期待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开口。
我却只想到一句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竟然忘了问阎君这个身体的相关信息了！
“你是谁？”除了装失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这嗓子几天没有说过话了，这么干涩嘶哑？
那女子一愣，不负我所望地奔到门口去了：“来人！快请庄主来！小公子醒了！”
我习惯性地想观察周围环境，便翻动一下身体，岂料一阵伤口被撕扯的剧痛从双腿上传来，我不禁哀叫一声。
那女子忙又跑了回来，关切地问：“小公子，怎么了？”
我吸着冷气，痛红了的双眼自然而然地滚出泪珠儿——最恰当地用面部表情表达情绪是我最拿手的事情。
“腿很痛——”
女子眼神一黯，安抚地抚摸我的头发，用轻柔的语气说：“小公子，忍一忍好吗？大夫马上就来，很快就不会痛了，很快……”
我表情不变，心中却已百转千回——这身子，不会有什么残疾吧？懒是一回事，柔弱是一回事，残废是另一回事，我不是鄙视残疾人，只是打从心里厌恶行动不便的事情。那样我宁愿回地府找那两只喝茶。
思量间，一个沉稳醇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梓墨，你总算醒了。”
我抬眼看去，是一个看面容三十上下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床边。
那女子忙起身行礼：“庄主。”
男子摆摆手，女子退到一边，男子在床边坐下，拉起我的手——那个动作有些奇怪，但我可以肯定他在切脉。
抬眼细细看去，那男子有一张俊脸，眉目清爽，常年浸在书中而养出的儒雅气质也盖不住那份自然而然的傲气。他身上散着不知名的清香，淡淡的，很舒服。他神情间有对这具躯体醒来的惊喜和欣慰，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憔悴。
那男子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淡淡一笑：“待会儿吃付药把痛镇一镇，总归是需要多调养些日子了。”
“可是庄主，小公子他……似乎不认得奴婢了……”女子犹豫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伤心。
男子愣了一下，忙看向我，一脸惊疑不定：“梓墨，还认得我吗？”
我理所当然地扮无知：“不认得，你是谁啊？梓墨是在叫我吗？”
男子的脸色登时沉了下去，再次抓起我的手切脉，还不时把手伸到我发间按按，几处青肿害我疼得眼泪又冒了出来。
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他一声叹息：“忘了……也许比较好……罢了……”
“庄主，小公子……”女子开口似乎想说什么，被男子一眼扫过去，识相地闭了嘴，望过来的眼神里有无限的疼惜。
男子对我笑着，温润如玉的眼神有着对亲生孩子般的怜惜：“梓墨，你的名字叫梓墨。我是你父亲的——”他顿了顿，眼神一转，脸上闪过决意，“我是你爹爹，这儿是你家。你要听话，好好休息。”
女子讶异地看着他，眼中似有不忍闪动。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那大义凌然的样子也就骗骗小孩吧——稍微机灵点儿的都蒙不过去。不过算了，你说是就是吧，既然敢认下来，以后应该不会虐待我。只是……
“我的腿，为什么这么疼？还有嗓子也很疼？”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总是必须的。
他的身体微震了一下，眼神避开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不是……我的腿是不是残疾了？”
一抹杀气从他脸上掠过，那不是针对我的。
“梓墨，你的身体，爹爹一定会治好。那些伤害你的人，爹爹一个都不会放过。”他咬牙的语气带着几分戾气，随后看向我的眼神又是温润的笑意了，“梓墨乖，你刚醒来想太多会累，先睡一会儿吧，爹爹在这里陪你。”
我确实又困了，这副身体比以前更容易疲倦，是重伤的缘故吗？我闭上了眼睛，那个男人的气息给人舒畅安心的感觉。
似乎静默了好久，我听见那个女子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庄主，您真要认下轩辕小公子吗？”
“我已经决定了。梓墨是宇唯一留给我的托付，我要好好照顾他，免得宇地下难安。”男子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正好他也失忆了。就让他的人生重新开始吧。”
“可是庄主，万一小公子哪天想起来了……”
“那也只有听天由命了。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顾。”他的声音里涌上淡淡的疲惫。
又是一阵沉默，隐约有压抑的一两声抽泣。
“庄主，依您看，小公子的伤势……”女子再开口时带着些许鼻音。
“嗓子是被毒药破了，今生怕是难以恢复了，好在是男儿，也不必在意。至于腿伤，脚筋断了倒也能连上，我已经给师弟去信了，想必师弟会卖我这个面子。只是武功很难再练了，可惜了梓墨一身的好筋骨。”
喝？！脚筋断了？！真能治得好吗？
“可怜的小公子，小小年纪，却要受这许多罪。那桓王也真是心狠手辣……”
“别说了红婵！”那男子低喝一句，声音间有压抑不住的杀气。
“庄主恕罪！”
那男子深呼吸了几次，再开口时声音稳了许多，却依然涨满了恨意：“就那样抄家斩首真是便宜了他！我恨不能亲手把宇和梓墨所受的罪千倍万倍地还回他身上去！”
“红婵，以后，你就跟在梓墨身边吧。好好看顾他。”
“是，庄主。红婵会以性命跟随小公子……不，跟随小少爷！”
那个红婵，好像很疼爱这个身体……她看起来不坏……是那种有内容的女人……这位庄主大人跟那个“宇”是什么关系呢……话说回来，地府的那两只最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他们……什么大贵之躯……嗓子也毁了……腿也残了……希望是真的治得好才好啊……头好痛……困……
我一边让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一边迷迷糊糊地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然只能在床上呆着，最多坐起身靠在床边靠一会儿。这房间南北通透，布局很好，布置也很有品味，那雅致是透着大气的，窗外一片春末的碧红嫣翠，是我喜欢的那种和静。
红蝉每天带着几个伶俐的丫头陪着我，讲些趣事给我解闷。我知道了这里是谧幽山庄，是赫赫有名的圣手神医创办的——不过他老人家已经早登极乐了。现任庄主是他的大徒弟，那个男人叫做楚梓润——和这个身体一样的“梓”，父子怎么可能用同一个字？楚大庄主接了师父的衣钵，是江湖第一的神医——江湖……我听见这词儿的时候很想笑来着。
楚庄主也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一有空就守着我，陪我说话，哄我吃药——他好像真是有些本事的，每天起床的一服药加上针灸，有效控制了双腿的痛楚。几天苦水喝下肚，我能感到这身子在一天天好起来，不那么容易累了。只是这腿，真的能治好吗？听楚梓润的意思，他师弟有一帖药，可以治得好。莫非是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可他不是老圣手的继承人吗？为什么他师弟有的他却没有？这么好的皮相要是残了就太可惜了。
我问红婵要来镜子看时，心里还是很得意的。这张脸长得眉清目润，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弯成一汪月牙，一看就讨人心喜；眉峰自然地上挑，已然有了英气；鼻梁挺直，嘴角有自然上翘的弧度，怎么看都在笑似的；面相稚嫩得很——毕竟只有八岁嘛，但那股优雅气质浑然天成，让人一看就知是大家出身。我自己的孩子要是能长成这样，我可得宝贝死了。说起来，不知道我那宝宝以后会怎么样，小修会给他找后妈吗？后妈能疼他吗？哎呀我怎么又在想这些了？那已经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想也没有用了。
“梓墨，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楚大庄主驾临，又是无声无息，还好我没心脏病。
“没，发发呆而已。”我懒懒地扯扯嘴角，虽然这人是我以后的衣食父母，但我就是没什么跟他套近乎的欲望。
“我师弟来了。”他很高兴地说，连语气都是上扬的，真难得。
楚梓润侧身，我才看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走近，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身侧的手指在轻颤了一下。
那人的眉目俊俏到只有精致可以用来形容，完美的薄唇勾着淡淡的笑意，琉璃色的眸子在眼神流转间透着精锐。明明是那么气质优雅若贵族一般的男子，却散发着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压迫感。
“你是谁？”我的心揪紧了，那熟悉的眼睛里没有我看惯的宠溺，只是淡漠疏离，间或闪过一抹好奇。
这个和金致长得一样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