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Shirleyley2017

9、八 明年春天，

　　明年春天，我的天劫便到了。

　　而今还有小半年。

　　这事情我不想让安宇知道。但他眼下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阿宇在这儿也住了一段时日了。”一天吃晚饭时，我闲闲提起。

　　安宇停下了筷子。

　　“距离回山还有一段时日呢。”

　　“也是，不过我以前的师兄弟下了山都可野的。”我笑笑，“阿宇倒没有想过接着去游历？”

　　“我做了什么惹师兄不高兴么？”阿宇慌忙起身，低头行礼。

　　我想想，自己这话说得也太像逐客令，便赶紧圆场。

　　“师兄随便问问罢了，快吃饭。”说着往他碗里夹菜。

　　三道天雷的时间也不算长，到时候晚上悄悄施法出去总行吧，我暗忖着。

　　那以后，我俩心照不宣，再不提回山之事。只是安宇更加沉默，我很难看出他平静的面容下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和表情越来越像那个人。

　　难道一些事情总是注定？我暗暗心惊，随即又自嘲，不过相貌相似，时移世易，总是不一样的。虽然这自我开解也无甚用处。

　　日子一日一日流过，转眼便到了除夕。

　　我拉他去逛灯会。

　　被佳节气氛感染，我玩心大发，买了好些小玩意，还一气吃了许多小点心。

　　安宇安安静静跟在我后面，我把糖人分给他吃，他只笑着接过。

　　一路吃吃走走看看，到了个面具摊前。

　　摊上摆着各种精心描绘过的面具。

　　我拿起一个白色的猫面具，往脸上比了一比，对着他道：“你瞧有不有趣？”

　　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想要哪一个？师兄给你买。”我心情大好，一面看着其他面具一面说道。

　　“既然师兄如此大方……”他将面具都看过一遍，然后手一指，“便要那个大鹏鸟的吧。”

　　我心里猛然一沉，定定地望着那个面具。

　　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戴着相似的大鹏面具牵着我漫步在永夜城。晚风微寒，吹得他宝蓝色衣衫长袖飘动，垂散的黑发也轻轻飘拂过我脸上，弄得痒痒的。

　　而今那个人长眠在离恨天多久了？

　　回过神来，我强作无事，一面付钱，笑道：“阿宇有鲲鹏之志倒很好。”

　　我们二人戴着面具，一人提一个花灯，信步走到河边。

　　“听说把花灯放到河里再许个愿就能心想事成——不过不能灭的，阿宇来试试？”

　　他望着河面上随水渐流渐远，明明灭灭的花灯，不发一言。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花灯放到水面上，在花灯周围施了个结界，让花灯风吹不灭，雨打不熄。

　　“让那个人回来吧。”他目送花灯摇摇晃晃漂向远方，轻轻道，语气无比虔诚。

　　我心里有甜有涩，竟笑了起来。

　　安宇转过头看着我。

　　“阿宇，愿望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