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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我想起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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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有个人曾找我教琴。
“师兄可愿教我弹《凤求凰》?”
我心里一沉,却仍然笑着问道:“阿宇有喜欢的人了么?”
那人似是局促了一会儿。
“偶然听到师兄弹,觉得动听,便也想学。”
我这才心宽,便教他弹琴——便是他有别的喜欢的人了,我也只得答应。他悟性颇佳,学得也认真,只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前面弹得好好的,弹到快结尾处却总有瑕疵,不是错音,便是节拍有误。而每次瑕疵之处却总在同一处。
“这一处对你很难么?”我笑道。
“不止为什么,总是心到了手却没到。”他盯着琴弦,眼神带几分苦恼。
我拍拍他肩膀,“熟能生巧,多练练就好了。”
可后来每次弹到那处仍会出错。
“‘曲有误,周郎顾’,莫非阿宇是想让师兄我多看你几眼?”我打趣道。
他抱起琴向我深深一揖。
“辜负师兄教导了,万分惶恐。”语气充满恭敬。
我暗暗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开不起玩笑。”
他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后来入他梦里,他虽常常听我弹琴,自己却从来不曾弹过。
而门外的人弹错的正是那人的错音。
过了两天,任离来找我。素日相熟,他便径直走到里屋。那时我正给云安换药。
“这位是?”他看了云安一眼。
“受伤的江湖客罢了。”我答道。
他点点头,只坐在一旁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换好了药,云安看了看我和任离,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你那师弟可了不得。”任离放下茶杯。
“他怎么了?”我边收拾药箱边问道。
“你没听说么?他与魑魅岭的蛇王大战,将蛇王斩于剑下。”这时任离脸上出现了少见的忧虑之色,“只是现在他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师父和师伯派出我们两门许多弟子下山来寻。”
我将药箱收回柜子。
“嗯,你现在可以回话说他好得很。”
任离看着我,目露诧异之意。
“我昨日夜观天象,掐指算到的。”我开玩笑道,“再说我毕竟照料了他十年。”
“莫非刚刚……”
“他很快就会离开了。”我淡淡道。
(九)
两日后夜晚,我潜入云安房间。
他躺在床上似已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面上仍是那铁皮面具。
我脚步放轻,借着月光在房里走了一圈,在窗台上看到了那个黑木匣子和白瓷瓶。
我打开白瓷瓶,轻轻一嗅。
果然是易容的药。我从前下山玩耍为隐瞒身份常自己配类似的药,有的仅仅是改变肤色五官,有的则像这药一样可以让人显出可怖之貌,并且连声音也能变。
正当我研究这药的时候,身后一阵掌风袭来。我赶紧闪身一避——竟不知他何时已经醒来。
我暗暗后悔,应该先放点安梦香在房里的。
云安见是我,掌力已撤了几分。我与他过了几招,发现他只想夺回那药瓶,却并无伤我之意。我故意卖个破绽,引他出手夺瓶,点了他臂上穴道,趁他动作不便,将藏在袖子里的解药塞在他口里逼他咽下,再探手摘了他面具。
“阿宇武功倒是长进不少。”我背对着他,把玩着手里的面具。
“安宇并非有意欺瞒冒犯师兄,请师兄恕罪。”背后是熟悉的温润声音,之前云安的沙哑声色半分也无。
我转过身。面前的人脸上瘢痕尽悉褪去。许是经过下山历练,五官更深邃了些,面目更加英气,目光也由从前的温和变为了沉稳。
“无事,师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你,”我将药瓶放回桌上,“你若要继续易容也无妨。”
正要离去,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门,安宇开口了。
“有一事想问师兄。”
“但说无妨。”
“师兄可认识一个叫寒真的人?”
我顿住脚步。
几丝云翳缠绕着月亮,月影模糊。旁边几颗星子忽隐忽现。
“师兄?”安宇小心地唤道。
若是全不知情,便该立刻作答。而我沉默了一阵,再说不认识,明眼人都晓得是在说谎了。
“他死了。”我竭力做出镇静中带几分哀伤的语气——怀念故人一般就是这样。
轮到安宇不做声。
“他……如何去的?”过了半晌,他才问道,声音微微颤抖,“我只知道他不告而别,然后师兄你和任离师兄便施了忘魂蛊。”
说到“施了忘魂蛊”,他咬字有些重。
从未听过他这样说话。
我转身看着他,他直直注视着我,仿佛要将我好容易编的谎言看穿。
“他天劫将至,怕你担心,想避开你去渡劫,”我一面编着故事,一面走到窗边,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度过劫难。”
他没有说话。
“师兄你那时不在山上,又怎么会知道他?”他忽然问道。
我怔了一下。
“我回山上碰到一个白兔精,已经奄奄一息,他弥留之际恳求我让你把他忘掉,之后便魂飞魄散。”
“师兄此话可是当真?”他道。
我回身,鼓足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一字一句问道。
那深潭一般的双眼,目光似乎有一瞬波动。
“缘来缘去,皆有定时。”我拍了拍他的肩。
他惟默然而已。
我走到院子,凉风吹过,背后一阵凉意,才意识到自己背后已冷汗涔涔。
从那以后,安宇终日不言不语,每日大多数时间只是练剑和帮我做事。偶尔夜里听他弹琴,每次曲子都不一样,但每次弹到一半便忽然收住。
那些曲子正是我往昔弹奏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