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救世主的七个世界》洛临安

24、第二梦境（8）

　　“呃……早安，我，我吵醒你了？”哈利不太自然地转过身去，目光和里德尔相接触之后，就更加清楚地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法习惯这种温情的相处模式。

　　虽说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预备着要和里德尔打一架，但互道早安什么的……还是太奇怪了。

　　“呵，倒是我太轻忽了，早知道……”少年黑魔王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但他看向哈利的目光却比之前要更和缓一些，某种横亘在那双黑眼睛里的，极为坚硬的东西也有了些微融化的趋势。

　　里德尔站起身来，声音里还有点睡不醒的低哑，眼神却完全恢复了清醒：“没办法，这种时候，早餐就先凑合一下吧，要是……回到原本的世界里之后，我倒是可以给你补一顿正经的早餐。”

　　什，什么？！

　　哈利的表情空白了几秒钟，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里德尔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耸耸肩：“还是算了，真要有那么一天，恐怕我们也都不会再想见到彼此了。”至少，不会是活着的。

　　他犹豫了一下，默默地把后面的定语咽了回去。

　　说不准伏地魔就喜欢对着他的尸体吃早餐呢。

　　哈利不自觉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飞快地收回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重新将心思集中到眼前的麻烦上来。

　　无论如何，他们今天必须出去看一看，这是放在首位的——

　　哈利撕开一袋羊角面包的包装，他重重咬下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盘算着计划。

　　里德尔之前说的没错，要是能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那当然更稳妥一些，但如果没有，他们就是再刻意也得找个借口出去一趟……对，是暂时出去一下，而不是彻底离开。有这场迷雾在，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就弄清楚外面的情况，如果有必要的话，说不定他们还得回来暂作休整。

　　只希望到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完全被那个女人控制。

　　哈利的目光隔着两排货架扫过那些围成一圈儿，被吓破了胆子的“虔诚信徒”们，几乎忍不住又要叹气，他原本不能理解这些所谓的宗教究竟是怎么成功把人们洗脑成狂信徒的，但现在却有点明白了。

　　说白了无非就那么两样，一是恐惧，二是诱惑。

　　“快一点儿，哈利，我觉得……”里德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他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哈利身边，轻咳一声想要提醒男孩尽快解决掉手里的最后一点儿面包，但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意识到不对——

　　男孩的脸庞忽然涨得通红，一双绿眼睛明亮干净的像是刚被水洗过……不，不是像，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接着就突破表面张力从眼角溢出。哈利一只手按在喉咙上，因为极度的不适而弯下腰，他根本说不出话来，甚至觉得肺部在被一团火焰灼烧，补充进去的空气实在太稀薄，他没法忍受这个……

　　里德尔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紧接着就往哈利后背上重重来了一下——

　　位置不一定够准，但力道却绝对够狠。

　　“咳咳咳……”随着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哈利终于把那块要命的面包吐了出来，他勉强做了几次深呼吸，好不容易平复下狂跳的心脏，转过身去正打算抱怨几句，目光却是猛然一凝。

　　在超市的另一头，离这些信徒们最远的地方，有五六个男人站起身来，开始往大门的位置走去。

　　终于来了！

　　哈利只觉得心头一紧，焦虑中又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他拉起里德尔就要向那些人走去，手腕上却传来了另一股方向相反的力道。

　　“别这么着急，哈利，他们不会离开的很顺利……”里德尔压低了声音，贴在男孩耳边轻声说，他的目光锁在那几个男人身上，嘴角向上扬起，勾起个意料之中的弧度。

　　哈利不自觉地动弹了一下，却没有反对。里德尔的判断在极短的时间里被验证了，那些试图离开超市的人果然被拦了下来……出于那个女人的授意。

　　他现在终于知道这些人铤而走险，想要离开暂时还算安全的超市是为了给前一天晚上受伤的人寻找药品，所以反对的理由就越发显得可笑——

　　“你们尽管去吧，召来那些魔鬼同伙，好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到地狱里去！”

　　那个做出过死亡预言的疯女人裹紧头巾，整个人都危险地向前倾身，哈利从这个姿势里捕捉到了极强的攻击性，他觉得自己不能等下去了。

　　说真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愚蠢，不知所谓？！

　　哈利彻底冷下脸，挣开里德尔紧攥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大步走过去站到了男人们中间。

　　这次里德尔没强行拦下他，但也没任由他一个人冲上去，少年黑魔王跟在哈利身后半步左右的位置上，非但表情中看不出半分紧张，姿态更可以说是悠闲了。

　　没错，他们现在还不需要，但接下来却未必就不会有这样的需求，既然没有条件酿造魔药，那也只好用麻瓜药品充个数……里德尔暗自盘算着，倒是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哈利。他能猜到男孩站出来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这些人，可既然最终结果是一样的，又何必在最初的目的上深究呢。

　　换个角度看，他们的运气算是很不错了。现在待在这座超市里的人不能说都是沾亲带故，但多少总是熟人，很少有人真的忍心看着受伤的人在自己面前挣扎着死去，却什么办法都不想，也不做任何尝试。

　　虽说至少一半的人并不敢为这个出去冒险，但在有人要这样做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坚定地阻拦。

　　当然，这还意味着另一件事……那个女人的洗脑计划并没有完全成功，他们还有机会。

　　大门最终被打开，冰冷的雾气与他们近在咫尺，哈利深吸口气，走进了危机四伏的未知领域。

　　开始的时候，没人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往药房的方向前进，但很快就有人打破了沉寂压抑的气氛，语气僵硬的提醒：“大家务必小心，一但发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要立刻告诉其他人，我们拿到药就立刻回去，来回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只要足够谨慎就不会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又不至于过分引起什么东西的注意，哈利闻声看向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的男人，很快分辨出他就是这次行动的组织者之一，而且目前看来，还隐约有些决策者的意思。

　　虽然他的声音不像他的态度那么坚定，但至少也没让人从里面听出颤抖，哈利稍微想了想，转头向里德尔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没什么可怕的，哈利，不过是些虫子罢了。”隔着一层雾气，哈利看不清里德尔的表情，只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分辨一二。但他的语气也是平淡到毫无波澜的，这让哈利不得不暂时压下心中冒出的念头，仔细留意起周围的环境。

　　除了浓重的雾气和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外，哈利没发觉到其他的异常，他们很快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却无比惊讶地发现药房的大门是敞开着的。

　　怎么会是这样呢，难道迷雾降临的时候，药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吗？

　　哈利本能地不愿去设想另一种可能性，但事实就摆在那里，也由不得他们自欺欺人。

　　一声响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令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为首的男人咬了咬牙，还是坚决地走了进去。

　　从走出超市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该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既然已经冒着风险到了这里，如果不遇到实打实的生死危机，又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更何况，那些受伤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浓重的雾气在药房大门前止步，划出一道无形却泾渭分明的界限，哈利记下这个明显异常的细节，跟着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药房里面去。他甚至不需要多看第二眼，就能确定迷雾在降临的那一刻还留在这里的人们必然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试问，有哪一家正常营业的药房会熄灭所有光源，任由灰尘落满架子，甚至对黏连的蛛网都不管不顾？

　　显然不只有哈利发现了这些迹象，低低的抽气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来，然而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人们依旧硬着头皮往更里面的地方走去，仅存的一丝侥幸让他们竭力忽略心中翻腾的不安，将所有的底牌都压在了运气上。

　　他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只需要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点时间，让他们找到最急需的那几样药品就足够了。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最先翻过了药品库前歪七扭八的架子——让它们变成这样的大约是一切开始前的那场地动山摇，其他手脚灵活的人也紧跟着他进入到另一间更昏暗的屋子里。他们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动作迅速的同时也没发出太大的响动。

　　哈利原本也想跟进去，但他的黑眼睛同伴只用一个冷笑就成功把他按在了原地。在这种时候任何内部冲突都是愚蠢透顶的，虽然哈利没看清里德尔究竟是怎么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但他决定暂时不问。

　　冬青木魔杖被哈利再一次握到了手中，他试探着在身边的几个架子上点点戳戳，也没指望能有什么发现，但杖尖却冷不防戳进了什么东西——

　　熟悉的，属于鲜血的味道立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