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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思敏 给几张人民 ...

  •   这就是他们的初见,简单到道环环一个转身就忘了所有细节。等蒋洲恒离开她的生命,她才幡然醒悟,这简单的初遇已经足够美好。他不曾因为她卑微的出身小看她,反倒请她坐在沙发上,关切她的学习,请她喝茶。
      喝的是什么茶?她实实在在把这些重要的细节给忘了。
      那天下午过后她便到舞蹈室练舞,练到深夜不曾停歇。她被富丽堂皇的别墅吓坏了头脑,堵塞了心神,唯有满脸满背的汗水能讲蒋洲恒的一张俊朗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坐在地板上的道环环思索,下午在他面前是否露怯?举止是否得体?——答案不甚清晰。茶水唇齿留香,她爱那种苦尽甘来的味道,不知道一秒钟的向往会不会让他鄙视,让他突然回过神来,眼前这个姑娘和他来自不同的世界,只是因为一点琐事而有了交集。
      万幸的是蒋洲恒没有这样想,他躺在沙发上再也没有睡着,满心想的是道环环那一双离经叛道的双眼。他的确没有因为门第而放弃认识她的机会,但他不知道最后他总归因为门第而放弃她的那一双不规矩的眼睛,还有她全部的、想和他共享的人生。
      二十岁的蒋洲恒一见到她,就没有考虑过除去她样貌性格外其他的东西。他特意问了问他那乐于交际也善理家事的母亲,以便在后来的几次扫除中都能是他给道环环开的门。
      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以后的每一次,都是道环环来而非她的母亲。

      道环环第二次来是第二个星期。她特意和母亲扯了个谎——那家人喜欢我干的活,以后我替你,这样咱们就有两份工钱。
      她母亲杜若惠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从小道环环就会分担她的工作,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是富人家的贵公子迷住了道环环,否则她会先把瞒了道环环十八年的身世说出来,之后再拿扫帚抽她的大腿——就像当年她的母亲抽她一样。
      杜若惠出生在一个小山沟,幸运的是民风淳朴,穷也没有穷到卖女儿的地步。她没有读过书,读过几天也深觉困难,艰深的数学不是她能读懂的,早早就开始帮家里务农,在邻居女儿的撺掇下又出去打工。
      她和邻居的女儿一路坐车,颠颠簸簸来到附近的县城,下了车邻居的女儿便牵着她来到一个老式的舞厅,那里鱼龙混杂,她姿色不错,又是“陈姐”带进来的人,舞厅里的人给她一份贩卖酒水的工作。
      结果她贩卖了几瓶酒水,挣回来了一个女儿。
      那位劝她来县城的“陈姐”教训她太不小心,又实在是看着她心疼,打算把刚出生的道环环扔到哪个垃圾桶里。只凭一份卖酒水的工作,怎么能养得起一个女儿?
      “女儿都是赔钱货。”陈姐这么跟她说。
      杜若惠摇摇头。她坚信自己不赔钱,自己的女儿也不赔钱。
      她辞了工作回了家,免不了一顿痛打,而后她的母亲搂着她哭,父亲坐在门外抽了一宿的烟。
      等后来道环环稍微长大一点,杜若惠又外出了。这一次出的远,并且再也没有回去过。

      故乡对于道环环来说已经很遥远了。她记不得幼时满眼的青葱,刻在脑海里的只有成长的艰苦。她宁愿认这个城市为家。
      蒋洲恒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美女,想什么呢?”
      道环环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茶,说,哥哥,我要去擦地板了。
      蒋洲恒点点头,见她上了楼,突然喊了一句: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说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其实他不打算问的。
      道环环转过身,仿佛就在等他这一句话。此刻她站在二楼,高昂着头,像是一位公主忽然闪现在楼梯的拐角处。
      他以为她要答应。十八岁的女孩儿,都喜欢聚会的喧闹和攀比。
      但她拒绝了,她说,晚上我要去练功。

      蒋洲恒带着叶思敏出席朋友的生日会。叶思敏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没有女朋友又不想寂寞一人,他就爱找叶思敏。
      所以回回带着叶思敏,恰好向在场所有对他有意的女伴表示“我单身”。
      叶思敏没有任何意见。她向来不把自己当做蒋洲恒特殊的人,她的头脑里只有学业,而后几年里她的头脑里又只有了工作。她的脖颈修长,身高和普通男性平齐,总爱穿一身白色服装,走“我对男人没兴趣”的性冷淡风,吓退了蒋洲恒,还有一众的追求者。
      今夜的叶思敏穿着高跟鞋,更是快和蒋洲恒同等身高。她形貌昳丽,如果不是蒋洲恒遗传来他父母深刻的轮廓,怕是压不住他身边的女伴。
      叶思敏高昂着头走在他身边,以“我拿着手提包”为理由,不愿意搀住他的胳膊,目空一切。
      蒋洲恒只好作罢,手拦在她身后,虚虚地拥住他的“冷美人”,怕她穿不惯高跟鞋摔一个跟头,留下笑柄。
      “哟,蒋公子,还是单身?”
      沈思远拥住沈思荷,朝他吹了声口哨。
      “单身无罪。”
      蒋洲恒坐下,开了一瓶酒,先递给了叶思敏,又从桌子上拿了一瓶。
      “少喝点儿,你开车来的。”
      叶思敏提醒他。
      “嗯,不用担心。回去的时候找代驾。”
      叶思敏点头,不再多言,靠在沙发上,对眼前的热闹冷眼旁观。
      她哪里都好,就是太冷淡了些。会喝酒会玩儿牌会跳舞,他们会的叶思敏一样不落,甚至比他们有几个还要拿手,可她就是没兴趣。她只对书本有兴趣。其他玩乐的项目她能不碰就不碰,除非蒋洲恒非拉着她跳一支舞。
      蒋洲恒十八岁的生日聚会搞得很大,他特意请来了广东的厨师,为叶思敏做正宗的粤菜。一堆一堆有的没的,朋友不朋友的全给他捧场,在他眼里,只有叶思敏是座上宾。无奈叶思敏不理他。八岁时叶思敏不理他,十八岁时叶思敏也不理他。
      后来蒋洲恒在生日会上躬身请她跳支舞。他已经做好了当面被拒绝的准备——叶思敏干这种事儿经验老到,绝不含糊。
      出乎意料的是,叶思敏轻轻搭上了他的手。他这才发觉冷漠强硬如叶思敏,也有一双十八岁的少女的纤纤玉手。
      她那天没戴眼镜,露出一双剪水秋瞳,硬生生地把蒋洲恒已经要放弃的心剖开两半,塞在血淋淋的缝隙里。
      从此蒋洲恒是爱不得也恨不得。对其他人做的逾矩之举,在叶思敏面前却不敢孟浪片刻。
      他搂着叶思敏的腰肢,叶思敏身姿向后倾,突出蒋洲恒的挺拔。他带着她一个旋转,叶思敏轻巧地落到他怀里,他原本以为自己掌握住了她的腰肢,就掌握到了主动权,可叶思敏在他耳边轻轻吹出的一句“生日快乐”,瞬时把他拉回现实。
      她也刹那间挣脱他的怀抱,拿捏分寸,离得像原先那样远。
      她又带上眼镜,无框的厚重的镜片反射出他的惊慌失措。尽管过了十八岁的生日,他还是没有长大,而叶思敏早就在成长这场冒险中远远抛开了她。
      他今年二十岁。在她眼里他始终是小孩子,那今年叶思敏该是多少岁?

      酒水里灯光弥漫,晃得他睁不开眼。他酒量太不好,啤酒也能把他灌倒。与沈思远这种喝酒当喝水的人不一样,他一沾酒就上头,偏偏还贪杯,喝得眼睛发亮舌头发直,都不肯放下手中的酒杯。
      “少喝点儿。”
      叶思敏夺走他手中的酒杯。如果是别人来夺,他会伸着胳膊抢回来,但如果是叶思敏,他就顺从地靠在沙发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叶思敏身上的百合香,一缕一缕勾他心魂。他想睡,又不忍睡去,靠在沙发上假惺惺地做他的黄粱美梦。
      “舍兰”——哪儿哪儿都好。他去过这么多地方,唯独最爱“舍兰”。“舍兰”在好几个城市里都有门店,餐吧,音乐酒吧,还有嗨吧,他就最爱往舍兰送钱。灯红酒绿让他忘记人间,美女如云让他忘记叶思敏。
      他轻轻叹了口气,叶思敏,叶思敏。
      舍兰的灯光极有讲究。沈思远向来不喜欢铺张浪费,订个座位也只是定在普通区,这里灯光昏暗,但能看清楚每一张脸上的笑容,幽幽的灯光让人心驰神往。沈思荷靠在沈思远的肩膀上说着悄悄话,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个“妹妹”可不是普通的妹妹,沈思远口中的那一声声“思荷”,多少带着点儿狎昵的意味。
      就比如,沈思荷的生日宴,要比沈思远本人的气派得多的多。
      蒋洲恒心里想着别人的家事,朦胧中他的眼神四处飘。最近课业压得紧,很久没有来放松,他正想找个女伴,目光便落在来来回回的几个服务生身上。
      万万不能挑这里的坐台小姐,他嫌脏。
      也不能招惹在座的女人——她们的哥哥弟弟父亲不会随意任人放荡他们的掌上明珠。
      这穿梭于每个卡座的服务生是个好选择。他知道周围有大学生因为想挣点儿零花钱,白天上课,晚上就去酒吧打个零工,有几分姿色的还能钓一个富商,愿意放下矜持抛却自尊的能被包养一段时间,幸运女神眷顾到的能拿到一些不菲的首饰——但能做到最后一步的人极少。他见过许多富得流油的人,平时开个房都不舍得去舍兰酒店。反倒是打肿脸充胖子,追求女学生的男学生,才会认为春宵一刻值千金。
      春宵值钱?不值钱。
      蒋洲恒心里唾弃那些女人。给几张人民币就能张开双腿的人,这一生都不会都骨气。
      他一面唾弃,一面又寻找这样的女人。上一次去听音乐会,下了场被一个女性拉住要了微信号。那人风姿绰约,他以为能够花价钱去听音乐会的人说到底也是干干净净的,直到叶思敏看到他的微信界面,笑话了他一整天,说他竟然和叶流源分享同一个女人。
      叶流源是叶思敏的亲哥哥。听到这话,蒋洲恒都有些犯恶心。叶流源年轻时喜欢做拉皮条生意,那个长发像黑色缎带的女人,竟然是叶流源从香港拉来的一众女模中的一位。不过是叶流源青眼有加的一位。
      “所有她的确很厉害咯?”
      叶思敏问蒋洲恒——哄得住叶流源又哄得住蒋洲恒,当然是厉害。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厉害罢了。
      叶思敏也唾弃这种女人。但她的嫌恶从不表现在脸上。她轮廓不及蒋洲恒深邃,但完全称得上明艳动人,一双本应该顾盼生姿的眼睛却偏偏摆出不近人情的味道,正是这一点让蒋洲恒整个青春期都围着她跑。

      蒋洲恒当然知道叶思敏口中的“厉害”是指哪方面的厉害
      细想一下,他才认真回答:“手段是挺厉害的。”
      但叶思敏早就去忙别的了。她不关心风月场上的任何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叶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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